顾长安几步蹿到床前,只感觉一只有力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腕,顾长泽双目充血地看着他,哑着声音开口:“他呢?”

    顾长安垂下目光,犹犹豫豫。

    “他——们那帮团伙死了一个,是守着嫂子那间仓库的……别的都抓回来了,现场比较……比较惨不忍睹,咣咣咣好几个炸弹一炸,大火一烧,都成灰了……什么都没了,嫂子他,嫂子……哎哎哎哥轻点轻点,那个……咳,有人找到一个戒指,是这个,别抢别抢我给你,哎哥哥哥哥哥!护士!护士!”

    顾长泽力道极大,手背青筋暴起,心脏痛的要炸开,呼吸顿时困难起来,连带着腹部绞痛,冷汗一层一层地冒了出来,他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上次见面,他对江玉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

    好像是——你怎么不去死?

    那时候江玉初是怎么回答的?

    他看了自己两秒,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却又突然一笑:“好啊。”

    视线模糊,顾长安的声音逐渐远去,白大褂冲了进来。

    等顾长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张口第一句让顾长安浑身鸡皮疙瘩都蹿了起来。

    “手机给我,前两天跟小初吵架了,得哄哄他。”

    医生诊断是转换分离障碍,表现为选择性遗忘,是机体对自身的一种保护。

    大脑说,这太痛苦了,忘记吧。

    为了逃避,也不愿意想起。

    顾长泽只知道自己和江玉初最后一次的不欢而散,他以为江玉初闹小脾气不肯见他,找不到人就一直找,还经常拽着队里上下一起找,把好好的刑警大队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偏偏没人敢在这时候刺激他。

    问他找什么,他就说找爱人,他家那位小医生脾气大的很,得赶紧哄回来。

    最后这事捅到了老爷子那,老爷子看不惯他这副模样,抓了个心理医生扔过来。

    顾长泽想起来的那天,不揪着大家找人了,在屋子里一言不发的坐了很久,把爆炸当天收到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视频里的江玉初垂着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发丝被汗水浸湿,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白衬衫染满了暗红的血迹。

    有人揪着他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嘴角的淤青和一道细细的血线展现在镜头里。

    江玉初吃痛,眉头皱了起来,费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望向虚空。

    那人抬手便给了江玉初一耳光,打得他偏过头去。

    一把小刀寒光一闪,就刺向了江玉初的小腹,再一拔出,鲜红的血顺着刀尖滴落。

    阴鸷的声音传来:“把视频发过去,给那边打个电话,拿这个人换咱们活着出去,换不换。”

    顾长泽想起来的第二天,开始打了鸡血似的工作,在爆炸现场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

    有人大着胆子过来问他在查什么,他精神高度亢奋,眼里闪着贼光,说江玉初没有死。

    队里让他带薪休假,可他就驴脾气上来死活要工作。

    顾长泽想起来的第五天,把胡子刮了,头发剪了,衣服换新,又是那个干脆利落的刑警队大队长了。

    他正常吃饭睡觉出外勤,顾长安寸步不离,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他大哥眼睛亮得吓人,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张照片。

    “我找到他了。”

    照片上,身穿白大褂的江玉初在回头的一瞬间,被人抓拍了下来。

    第5章 斯文败类江玉初

    如果你曾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去爱一个人,用了很久的时间从那段感情里挣扎出来,到最后,可能连你自己都不敢再爱了。

    江玉初最后还是回到了那间房子。

    一方面,他不想大半夜的和顾长泽在大马路上毫无意义的对峙。

    另一方面,顾长泽动了些手段把他的档案转到了第一医院,手续已办好,就等着人过去上班。

    第一医院有更强的临床条件和科研水平,呼吸内科又是全国领先水平,不去白不去。

    隐约生出来的抗拒在前途面前被狠狠地压了下去。

    经过双方“友好”谈判,最终达成的协议是房子江玉初自己住,顾长泽离开,不会在家里出现,也不会在他工作地点出现,但别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江玉初回家的时候,把小黑猫扔了出来,顾长泽手忙脚乱地接住炸毛猫,投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幽怨,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东西抱着猫离开了。

    等彻底弄完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一点了,江玉初衣服都没脱,沾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距离正式上班还有一星期,他用这段时间把房子从里到外的收拾了一遍,把那人的痕迹清理了个干干净净,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家具摆设,把温馨的小窝愣是转成了性冷淡风。

    他本身就是个随意的人,一切能简就简,要不是因为当初为了哄顾长泽和他同居,他才懒得在房子的细节上下功夫。

    等到了上班那天,江玉初特意提前一小时起了床洗了个澡,给自己吹了个造型,后来看着太不正经,又伸手胡乱抓了几下。

    在衣柜里找了件熨好的白色衬衫,手指在一条藏蓝的领带上停留一会,然后掠过,取了条黑格的系上,穿上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整理好衣领,喷了下男士香水。

    哦对了。

    他把金丝边眼镜戴上,桃花眼染上笑意,对着镜子一挑眉,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