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初把手机递回去,上面写着:你后悔吗?

    窦萌望着他,眼里的火又燃了起来,好像要把某个人烧成灰,她低低的,用一种阴沉的语气缓缓说道:“他死了才好。”

    江玉初看了她两秒,然后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嘱咐她好好休息,继而打车直奔第一医院东院区。

    东院区新的住院部拔地而起,二十八层高楼巍峨耸立,里面引进了上百台最先进的精密仪器设备,病床扩了原来的三倍之多,部分楼层已经投入使用,等过段时间和老楼之间一打通,病房就可以直接转接老楼来的病患。

    新楼造价不菲,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即将竣工,号称将一切都做到了极致,甚至连太平间停尸柜都打着进口的旗号。

    江玉初此时就站在因为还没投入使用而没人看管的新太平间里。

    他的目光有些凉,仰头看着面前一排排停尸柜,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投下来,把他脸色映的一片雪白,毫无人气。

    寂静的太平间里只有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响声,一声一声极为缓慢。

    江玉初走过最后一排仍旧毫无发现,他刚要转身离开,目光忽而一凝,随即蹲下身去。

    地上有两三滴暗红干涸的血迹,最后一滴正落在左手边的停尸柜附近。

    他伸手一拉,手上传来的重量让他眉头一皱,随着停尸台被慢慢拉出来,一具尸体缓缓出现在面前。

    江玉初看着这具尸体足足有半分钟,才从他青紫色布满尸斑的脸上渐渐看出这人的本来样貌,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次见他的场景了,记忆就像突然之间破碎成无数个片段,纷纷杂杂成了四散飘荡的柳絮,他盯着对方,然后默然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江玉初就用一种风轻云淡的口吻说着吓人的话:“别找了,人在东院太平间呢,都死透了。”

    他保持着通话的姿势,皱着眉仔细思索了两秒,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江大哥。”

    江玉初猛地一扭头,入目是冷冰冰的墙壁,没有人。他的目光在周围又扫了两圈,这才慢慢地将人重新推进去,转身走了。

    四散的柳絮慢慢的飘,记忆浅浅地浮出水面。

    他在第一个特情任务里,曾完美地撺掇反水一个小小毒贩,使得他为警方所用,这人就是影子。

    影子家境不好,初中毕了业就在市里成了小混混,游走在街头巷尾,打架斗殴,光警察局都进了好几趟,最后刚一脚踏进贩毒的圈子就被江玉初反了水。

    影子不是大名,江玉初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在第一个任务结束后自身难保的时候,还在极力证明影子的突出表现,最终才使影子免于死刑,正式成为特情。而他做这一切,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少年在身陷囹圄满身污泥时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澄澈。

    “江大哥,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但我的梦想依旧是成为一名警察。”

    江玉初当时问他:“特情不是警察,很危险,你怕吗?”

    影子摇头一笑,很是坦然:“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一直这么凑合下去,坑蒙拐骗无恶不作,早晚要不就被人乱刀砍死,要不就砍死别人然后被枪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带着些少年风骨,明明一身狼狈,却还要昂着头仿佛在证明天是老大他是老二似的。随即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现在我很知足。”

    江玉初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住。

    他恍惚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一楼大厅,而现在,这里满是四散逃窜的人群,他们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乱哄哄一片,惊叫声,怒骂声,哭喊声还有火灾报警器尖锐的鸣叫声交织糅杂在一起,一声声穿破耳膜,震的人脑仁疼。

    他鞋上印着几个黑脚印,不知是谁刚才在慌乱中踩的。

    明明再往前几步就是出口,可脚步却偏偏死钉在了地面上,怎么也没法往前迈出一步。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群,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要人命的英雄主义。

    然后脚下一转,逆行而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滚滚人流中。

    顾长泽接到他爸的电话后一路警笛大作开着车就飙了过来,刚进一楼大厅就被人群挤的晕头转向,余光中好像瞥见了江玉初,可一眨眼的功夫就瞧不见人影了,心里顿时一急。

    “江玉初!”

    声音被淹在一片嘈杂中。

    顾长泽狠狠咳嗽起来,人被卷着连连往出口挪了好几步。

    有人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是顾长安。

    “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悄悄地说,上一章加了个胸针的小细节,不用回去看,影响不大,就一句话。

    另外:蠢作者发现多了两个收藏,哇,超级开心哎~谢谢两位小可爱。

    晚安嗷~

    第22章 还真是要了命了

    江玉初眼疾手快地拽住一个慌不择路就要跳窗的人往后一甩,甩的对方趔趄了好几步,他头也不回,指着出口就吼了一句:“往那儿跑!”

    浓烟灼入肺腑,江玉初咳的撕心裂肺。

    他脑子从没像现在这样高速运转着,一边捂住口鼻,一边猫腰往楼上蹿,目标就一个——主任办公室。

    东院新楼布局和本部一样,呼吸内科依旧在十二楼。

    火势丝毫不减,乘风而起,越烧越旺。

    他刚到八楼,轰隆一声巨响,不知道什么东西炸了起来,熊熊烈焰猛地蹿出,在被烧死和摔下楼梯之间,江玉初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他抓着栏杆的手一松,直接往后倒去,热浪扑面而来,跳动的火苗映在他琥珀色的曈昽里。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之后,他从楼梯上重重的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