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张熟悉的面容上带上温柔的笑,看他的眼神还是像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江母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她笑着说:“跑这么快干什么?妈不就在这呢吗?”

    江玉初对每一个字都珍而重之,他视野里一片模糊,抬手抹了抹脸,也笑了出来,可这笑比哭还难看。

    江父好像对这场景有点手足无措,他搂着妻子的肩膀,冲自己儿子点点头。

    时间没了意义,这一刻,这一眼,仿佛万年已过。

    江母慢慢地伸出手,那是牵着他长大的手,牵着他从蹦蹦跳跳的小孩到成熟稳重的大人的手。

    眼泪,再也忍不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想回家。

    “江玉初!”

    有人在身后叫他,这声音很陌生。

    他回头,看见在黑暗深处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他,眼里全是惊惶,全是恐慌。

    他冲着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好像带着恳求。

    江玉初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母,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无回应之地,即是绝境。

    “我回家了。”

    温暖的光将人包绕起来,就像是多年前,他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时,将自己的小手放进母亲大手里的那种温暖。

    回家了。

    身后人的撕心裂肺他听不见,也不想听。

    终于回家了。

    顾长泽骤然惊醒的时候,一颗心正在怦怦地猛跳,手心里也尽是凉汗。

    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脑海中一片乱七八糟。

    他哑着嗓子开口问:“几点了?”

    “凌晨三点,”顾长安递过来一杯咖啡,“能睡会的时候多睡会,你想彻底掀翻秦家,就不能把自己搞垮。”

    顾长泽点点头,一团乱麻的思绪终于理清了些,他眉眼冷硬如刀,浑身散发出一种似乎要玉石俱焚的气场。

    “查清了吗?”

    顾长安在一边坐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地开口:“嗯,你那把配枪被新来的小实习生动过,那孩子被秦家收买了,知道出了人命以后自己也吓傻了。”

    顾长泽眼里全是血丝,灌了几口咖啡,淡淡地嗯了一声后迅速埋头进入一堆文件。

    顾长安看得心惊胆战,他哥就像是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秦家根系太深,拔出骨头连着筋,贸然动它只会带起一张大网。

    没有能力的时候反而会被这张大网罩住,动弹不得。

    而且如果这张网里的人都要问罪,那国家系统可能严重到直接进入瘫痪状态,所以这件事本来不能急,需要慢慢来,一点点的蚕食鲸吞。

    顾立文也是这么说的,然而现在,他等不了。

    在他自作多情地觉得江玉初没有把自己轰出家门是一个信号的时候。

    在他满心欢喜重新布置新家装修的时候。

    在他以为江玉初问他的心愿,是有那么一点愿意接纳他的时候。

    在他觉得……江玉初总有一天会戴上那个戒指的时候。

    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以后。

    一个人在计划未来,一个人在计划死亡。

    他记得有一天晚上,他在厨房热牛奶,江玉初看见了,顺手做了个牛奶煮蛋,还把其中一碗的牛奶皮挑了出去。

    那碗牛奶煮蛋甜到心坎里。

    楼对过亮着的房间里,连着三家的电视都隐隐约约跳动着画面。

    那一瞬间,他觉得这就是生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如果能和江玉初一直这样过日子,他很满足。

    可他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这辈子。

    都没法有了。

    江玉初倒下去的一瞬间,他的世界,他一直所坚持的,也跟着分崩离析了。

    秦家工厂爆炸,媒体当晚就发布了最新消息,监管部门迅速介入,而那时候秦家正逼着出警找秦晓枫,公关处理不及时,导致事件彻底爆发了出来。

    然而在三个小时内,这件事就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