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小虫伸出触角轻轻地扫弄了一下花瓣的边缘,痒痒的。

    江玉初抱住了他,隔了好久才放轻了声音,故意用着轻快的语气在他耳边小声说道:“阁下与我甚是投缘,可惜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咱们……”

    “再见。”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谢首斟的身影渐渐消失,他在最后一刻轻抚了一下江玉初的头发,留恋又不舍。

    22岁的江玉初,其实还没有办法很好地处理好情绪,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首斟原来的位置,笑了。

    江玉初缓缓地问:“如果能选择忘记的话,你猜我会忘记吗?”

    镜子里的人变了样子,明明还是一个人,却无端地少年气了起来,也多了一分狡猾与促狭。

    “你不会,”江小天一边说着,一边捋了捋头发,“我分裂出来的目的,就是替你承受那些记忆带来的疼痛,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会带着记忆痛苦地活着,直到那些曾经将棱角磨平,直到可以用平淡的语气掩埋心中的波涛汹涌。如果你选择忘记的话,就不是江玉初了。”

    他那副外表下好像总是隐藏着一股子张扬劲,下巴微抬,眼睛一眨,轻佻地说:“我要开始了哦。”

    江玉初微微一笑,紧跟着,一股撕心裂肺到极致的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差点窒息。

    那些伤害带来的感受一直被江小天封着,现今肆无忌惮地放了出来。

    他22岁那年遇见顾长泽。

    对方就那么冒冒然然地出现,意外地撞上江玉初佯装坚硬的胸口,撞出一条裂缝,以它为中心,蛛网似的蔓延开来,露出下面的天翻地覆。

    从此日月星辰,都不及你。

    他就那么坦荡荡地掏出跳动着的火红心脏双手奉上,献祭般地递到顾长泽手里。

    把所有的喜欢和爱都给了那个人。

    最纯粹的感情,突如其来,炙热又猛烈,摧枯拉朽。

    整颗心,毫无保留。

    像一把火,最终烧得自己灰飞烟灭。

    直到被背叛,直到没了命,直到画地为牢,直到沉浸在一场梦里。

    梁柯一梦,空欢喜一场。

    那三年,他好不容易习惯没有顾长泽的日子,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好不容易把目光从顾长泽身上撕下来,把记忆清空,熬过行尸走肉头脑空空的日子。

    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把千疮百孔的灵魂粘起来,给自己满目疮痍的世界盖上一层厚厚的壳,将记忆永远尘封,再不触碰感情这东西。

    可偏偏非要用寒光闪闪的刀子来剜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一次露出了鲜血淋漓的创面。

    那些过往,那些和顾长泽之间的点滴,每一件都把他割得体无完肤。

    他一次次的追逐,换来的都是顾长泽的冷漠与无视,自始至终,他就没打动顾长泽那颗心。

    江玉初笑了,慢慢弯下腰,连手都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

    十大酷刑在心上过了一遍,皮开肉绽不过如此。

    他猛地喘了口气,牙齿咬的死紧,唇上染了点点血色,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汗湿的发丝贴在惨白的脸上。

    原来,这么疼啊。

    八年。

    他还能有几个八年。

    江玉初跪倒在地上,衬衫湿了一半,低低地笑出声来。

    顾长泽猛然清醒,谢首斟消失以后,陆十九这具身体也逐渐消失了,他从表世界里挣扎出来,就见到混乱不堪的一幕——

    周围一切都在扭曲变形、土崩瓦解,这个构建出来的虚假世界,终于要塌了。

    顾长泽上前一把抱住江玉初,颤着声音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能感受到江玉初感受到的一切,甚至百倍千倍的疼,他的悔恨、补偿全都无济于事。

    他知道,江玉初最纯粹的感情,最美好的青春,都随着那个冷漠的顾长泽一同消失了。

    世界上有且只有一个江玉初,仅有一人,曾经会为了顾长泽,毁天灭地、孤注一掷、拼了性命去爱他。

    那个双眼炯炯有神,不怕天不怕地,发誓要护着顾长泽一辈子的人永远离开了,消散于天地,带走了所有的热情,而今留下的,他所抱着的,只是一个空壳。

    他知道,江玉初不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无所畏惧。

    爱被浪费掉了,就再也没有了。

    再也不会有勇气面对新的感情。

    顾长泽在他头上落下轻轻一个吻。

    没事,他自欺欺人地想。

    以后换我守着你。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排斥顾长泽,不断叫嚣着,嘶吼着要将他推出去。

    “江玉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