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晒晒太阳,长期日照不足会引起抑郁。”

    隔了好久,陆十九才在心里骂了一声。

    你他妈的。

    暖暖的阳光穿透金色的叶子滴到脸上。

    两人坐到医院门口,江玉初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皮肤苍白的都要反光。

    他抬起手,看着有些透光的手指,对身旁的小师弟说:“骨灰跟普通的灰不太一样,柔软又细滑,它们就像白色和灰色砂砾的混合物。”

    陆十九心里一咯噔,立马握住了江玉初的手。

    “我本来以为自己也要变成那堆混合物,”江玉初偏头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显得异常透亮,眼尾也挑了上去,不再是从前那样死气沉沉。

    “现在居然还好好地坐在这里,这才知道……记忆也是不保险的,随着时光流逝,飘摇得像是水波上渐渐散开的云影。和人的相遇总是有原因,不是恩赐就是教训,重要的也不是过去,而是怎么看待过去。”

    他手轻轻一翻,指尖凉凉的,慢慢地插进陆十九的指缝里,不松不紧,像挠人心的小触角,痒乎乎的。

    陆十九嘿嘿地笑起来,嘴角要咧到耳朵根。

    “哥,我其实没想到一进去就这么寸,直接忘了自己是谁,我刚醒那会脑子都是懵的,感觉自己其实就是谢首斟,那时候被你重塑的记忆限制住,一个人在表世界里错乱着,经常觉得周围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是真实的。”

    江玉初眯着眼睛,就听陆十九接着说:“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你想我是谢首斟我就是谢首斟,你想我是顾长泽,我也可以是顾长泽,就是长得不——”

    “十九,你是陆十九。”

    江玉初轻轻地开口,然后看着他这傻乎乎的师弟的脸上露出引以为傲自豪的小表情,于是干脆撸狗似的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陆十九只是笑,心满意足地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发型,兴冲冲地说:“死燕子说最近有个电影上映了,我们去看吧。”

    “你没好,不能出院。”

    “偷偷去。”

    “不许。”

    “哎呀哥!”陆十九炸毛了,可怜兮兮地望过去,“就一次,我想攒两张电影票,用胶带缠上。”

    江玉初动作一顿,他也干过这种事,后来才知道电影票上的字终究会消失,一圈一圈的胶带像极了自己的天真。

    他低下头,淡淡地说:“热敏纸,缠它干什么。”

    陆十九腾地一下从轮椅上起来,“我乐意,我描一遍不行吗!?”

    哪知道这动作过于剧烈,他摇晃两下,一把被江玉初拽住,这才没摔个狗吃屎。

    江玉初把人按回去,心说就你现在这样,电影院都不敢让你进,可还是顺毛捋了,十足的没了脾气,“我给你描。”

    陆十九突然凑近了,在他身上嗅了嗅,仰着脸笑嘻嘻地说:“那你也别抽烟了。”

    “……好。”

    “胃不好,少喝酒。”

    “好。”

    “我要在上面。”

    江玉初脑子一懵,差点把“好”字给顺嘴秃噜出来,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嗯?”

    陆十九这回不说话了,晶亮晶亮的眼睛看着他,隔了一会,江玉初才在他额头上十分不客气地弹了一下。

    “满脑子黄色废料。”

    “只有跟你的黄色废料,没有跟别人的。”

    “……”

    你还有理了。

    江玉初啧了一声,往后一靠,似笑非笑,说:“我记着有人答应我,说下次我在上面。”

    “是吗?有吗?谁啊?哪个王八蛋答应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远处,顾长安蹲在树荫里,喝光手里的矿泉水,嘟囔了一句:“狗死的时候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他一扬手,水瓶被稳稳地投进了垃圾桶。

    “别看了,走吧,回家还得喂猫。”

    顾长安在他哥肩膀上一拍,也不管他到底会不会跟上来,转身潇洒地离开。

    顾长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成了一具雕像。

    他看见江玉初的视线望了过来,随即低头在陆十九耳边说了什么,陆十九一点头,江玉初就冲他走来了。

    他的步子很慢,却很坚定,一步一步好像要踩碎过往。

    等到了近前,顾长泽发现他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江玉初开口:“我只问两个问题。”

    “你问。”

    “那只猫,小天,是十九捡到的,你本来想替十九养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