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斐从牙齿间蹦出来的话依旧凉飕飕的:“你们不是还没确定关系吗?”

    清韫干笑:“就刚刚才……”

    谢斐一脸后悔。

    清韫抱着他摇来晃去:“哥,你不要这样嘛,他人真的不错,而且你想啊,现在这社会,像我这种想要上战场的女人,一般人都不敢要吧,可是他不但不反对,而且全力支持我,甚至主动教我射击……我家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了,韩︱正清也比不上我的哥哥!”

    谢斐按住她:“好了好了,坐好回去了!”

    清韫乖乖坐好:“恩恩,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谢斐鼻子里出了一声冷气,发动车子走了。

    清韫嘿嘿偷笑。

    谢斐看了一眼后视镜的人影,叹出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回到家,清韫跟在谢斐身后,偷偷看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父母。

    谢父和谢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谢母摘下眼镜:“回来了?”

    谢斐拉着清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谢父合起了书:“什么样的人?让我们清韫大年三十跑出去?”

    清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暗暗给谢斐眼刀:不是让你打掩护吗?

    谢斐无视她,拿了一个桌上的橘子,剥开:“名字叫韩︱正清,字定岩,北平军校的,山东平县(作者杜撰)人,家里祖祖辈辈做生意,是当地首富。韩︱正清从小在私塾读八股文,16岁跟着长辈出来做生意,回家半年后就跑到北平来,自学了两年,考上了北平军校,在校三年多,无论综合素质还是单项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现在看着人品挺不错的,救过清韫两次,于是我们家这傻瓜就上心了。”

    清韫简直目瞪口呆,指着他:“你……你……”

    谢斐掰了两瓣橘子塞进她嘴里:“你什么你?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大姐?识人识面不识心,当然要好好调查!”

    清韫看了看深以为然的父母,又看了看谢斐,默默低头吃橘子,心里酸酸软软的,很感动谢斐背后的用心。

    谢父点了点头:“这孩子看着不错,清韫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好好处着。”

    谢母听着也觉得挺满意的,只是还是叮嘱谢斐:“你还是要好好把关,别让妹妹受了委屈。”

    谢斐点头:“我知道。”

    清韫眼睛热热的,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爸妈,你们为什么不关心关心哥哥的婚事啊,我看他都要打光棍了!”

    谢斐给她一个脑瓜子。

    清韫捂着脑袋躲。

    谢母笑呵呵地看着。

    谢父也笑着开口:“你们兄妹的人生大事,我们都不干涉,只要你们想明白了,我们会在边上帮忙,但不强迫,你哥不结婚也好,你要谈恋爱也好,我们都给你们把把关,决定都随你们。”

    清韫内心有些震动,谢父谢母的观念她只听说过,自身经历却是第一次,但真的,这样的父母让她充满了勇往直前的勇气和信心。

    清韫终于明确答应了韩︱正清,韩︱正清兴奋得不得了,刚过完年,就兴冲冲地约她出去。

    清韫在父母了然,谢斐牙疼的目光中,笑着出了门。

    这一天,韩︱正清内心几番纠结后,面上十分自然地牵上了清韫的手,然后感受到对方的回握,傻傻地笑了。

    韩︱正清带她去吃街头摊贩小吃。清韫从谢斐处知道,他当初是不顾家人反对来北平求学,所有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不愿多花他的钱,只说想尝尝味道,每一样都要最小份的,然后拉着他两人分着吃。

    韩︱正清不知道她所想,也没在意自己花了多少钱,满心甜蜜,清韫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出去玩了一天,天快黑时,韩︱正清送清韫回了家,两人一路牵着的手,直到到了家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在清韫进去之前,韩︱正清快步上前,用力而快速地抱了她一下。

    “还没分开,我就觉得想你了。”

    清韫红着脸笑,回抱了他一下:“开学后,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

    韩︱正清艰难地松开了手,点头。

    新学期开学,清韫当日在校门口被袭击的事情已经彻底淡去,然后,颜华的文章再次刊登。

    这一次的主题,是关于女性贞洁。

    明朝的大清官海瑞,因为5岁的女儿接受了男仆的一块糕点,生生饿死了亲女;清朝的贞节牌坊高高树立在全国各地。不久前,有流氓打算以无中生有的“亲密关系”诬陷女大学生,企图强占,路人无人援手……

    荡|妇羞辱随处可见,粗鄙妇人骂街骂得还是女人,“荡|妇”、“贱|人”,多少侮辱词汇都是和女性相关?

    女人谈恋爱就该受男人欺负,路人理所应当吗?女人追求者众就是水性杨花吗?女人就应该从一而终吗?

    男人在某领域有所成绩,私德有亏大家会说“瑕不掩瑜”;女人专业领先,成就斐然,一旦沾上桃色新闻,就是“睡出来”的成就……

    文章在论点之外,最有血有肉的是一个个真实的、血淋淋的案例,那些被迫害、被谣言扼杀的女人……

    这篇文章,在界内自然再次反响甚大,尤其是为女权斗争的优秀女性以及追求进步的广大女学生。

    也不是说“颜华”的文章多么思想超越,有些想法,很多优秀的女性都曾经表达过或者思考过,但是她发表出来了,带着一个个真实的案例,如同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剖开了腐烂的伤口。

    军校里男人居多,但是这里的男青年都是最能接受先进、新潮思想的人,很多人同样主张男女平等,同样关注着这个叫“颜华”的作者。

    文章发表不久,清韫就收到了韩︱正清的信。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所有的蛛丝马迹以及我心里的声音一直在告诉我,你就是颜华。”

    清韫回信承认了这件事,希望他保密的同时,也向他表示了隐瞒的抱歉,希望他不要因此失望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