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清吊着左手臂,右手接过水杯放到边上,也不喝,再次傻傻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清韫,我好想你。”

    清韫所有为自己树立的防线,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击溃,她扑进他的怀里,哽咽:“我也好想你!”

    韩︱正清笑着红了眼:“你怎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不是让你去安稳点的吗?”

    “那你呢,半途转了火车,以为我不知道吗?”

    韩︱正清右手紧紧拥着她:“我也怕你猜到,但是太想你了,还是忍不住寄了信……对不起,我怕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你。”

    清韫哭着想打他,却又怕真的打到他的伤口:“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情……这一百多天,我每天害怕看到手中的伤员会是你,又怕你受了伤没能及时被送过来……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受了伤竟然打算活活耗死自己!”

    韩︱正清被她哭得心疼,也落了泪:“对不起,因为真的缺人……至少我还活着……好多同学,他们才走上战场不到一个月,就都死了……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了,我要护着你们离开……我没打算放弃,就算了少了一个手,我也会活着来见你……”

    清韫心酸,不能骂他,又无比心痛,只能捂在他胸前不断地流泪。

    两人抱在一起哭,对才刚走上战场一百多天的他们来说,惨烈的战场让他们快速成长,但是内心的无助崩溃被深埋在心底,只有见到了最信赖的人,这才释放出来。

    许久,两人慢慢缓和了情绪。

    韩︱正清给清韫擦去了泪痕。

    清韫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

    韩︱正清侧过来脸,探寻着,小心翼翼地,唇瓣一点一点地蹭着她的脸颊,然后是嘴角,最后闭眼含上了她的唇。

    清韫能感受到他双唇的颤抖。

    她微微抬起头,迎上了他。

    韩︱正清停滞了一下,仿佛收到了鼓舞,下一瞬,少了许多忐忑,多了一分激烈……

    韩︱正清既然被清韫亲自抓到了,就别想立刻回去部队了。清韫给他安排了床位,让他和所有病号在一起接受治疗。

    韩︱正清想和她说大义、大道理,告诉她部队里缺人。

    清韫回他:“我们这里也缺人,你既然两条腿一只手能干活,就在这里干吧!还是说,你北平军校的高材生,看不起我们这边的部队?”

    韩︱正清顿时无话可说,郁闷地躺回他的病床。

    几个小时后,他收到了谢医生的特殊照顾,护士同志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草药过来,忍着笑说:“谢医生说,如今药品紧缺,这附近的山上有不少草药,正好能用来治伤,只是疗效好不好,还待检验,以后就辛苦韩同志了。”

    韩︱正清不可思议地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草药:“你的意思是,以后我来试验这中药?”

    护士同志很不好意思地点头,似乎对下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谢医生说,您思想觉悟高,必然会同意的。”

    韩︱正清噎住了……

    “你们……谢医生不是学的西医吗?”

    “额……谢医生好像会把脉的,应该懂中医的……”

    这话听着怎么挺没底气的?韩︱正清接过那碗药,看了看护士,又看了看药,问:“真是清韫要你拿来的?”

    护士确定地点头。

    韩︱正清一仰头,将苦得让人想吐的药汁子全都喝了下去。这速度,让原本还准备接受他推脱的护士看得目瞪口呆。

    韩︱正清看她惊讶地模样,抹了抹嘴巴,笑了:“我相信你们谢医生。”

    护士接过空碗,听到这句话有些感动,回去就和清韫详细描述了一番韩︱正清的反应。

    “谢医生,你未婚夫好爱你啊!真的,说那句话的眼神骗不了人。”

    清韫脸色温柔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韩︱正清相信她,她也的确并不是真的只为了惩罚他啊。这些中药的确是对他身体好的。

    等到清韫去病房复查的时候,走到韩︱正清这一边时,韩︱正清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口罩后面的清韫默默地笑。

    “医生,那个中药太苦了。”

    “我知道,不过,你不是说药品紧缺,要把药让给更有需要的人吗?我觉得这想法很对。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以后你大部分的治疗都喝中药好了,药你也可以自己煎,省得我们护士还要煎药,虽然苦了点,但是总比你少了一只手或者丢了命好吧?对不对,韩同志?”

    韩︱正清的脸立刻皱成了苦瓜脸。

    边上的护士病友全都忍笑。

    然而,当众人都同情韩︱正清的悲惨遭遇的时候,韩︱正清却真的每日自己拿着一个老乡家借来的药罐子,自己守在医疗所外头的炉火边,按照清韫的方法给自己煎药,煎完药当场喝了。不止给自己煎,还给其他的病人煎,护士的这项工作,他扛起了大半。一边煎药,一边还时不时往里头瞧一瞧,看几眼里面忙碌的清韫。

    清韫时刻注意着他的伤情,别的都随他,也不让别人去帮他,这人精力充沛,还想表现争取,那就让他先忙乎着吧,省得一天到晚想走。

    第119章 民国欢恨14 牺牲重逢

    韩︱正清呆不住, 每日里像健康人一样到处帮忙, 惹得医疗所里的上上下下全都认识了他, 都说清韫有个对她十分上心的未婚夫。

    清韫无奈却也舍不得限制他, 毕竟难得见面。只是韩︱正清一直在发烧,伤口的炎症导致他的体温一直无法下降,所以当他太不听话的时候,清韫就会板下脸来。

    每当清韫黑了脸不高兴了, 韩︱正清就立刻乖乖地躺回床上,一副乖宝宝的模样,无辜纯良地看着她, 清韫气也不是, 不气也不是。

    “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