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锏想要请假不去,被参将带着兄弟死扛着拖到了宫里。

    “女皇宴请,别说可能是一辈子就一次的光荣,就算是冲着皇命不可违,你也不能随意缺席!”

    杨锏知道大家是为他好,只好出席了,只是坐在席间,他不是低着头,就是视线忍不住被上面那个身影牵引,一次又一次地望过去,眼里只有那个身着明黄的人,耳里只有她说话的声音。

    真是奇怪,离开京城时也不曾这样寤寐思服,不知何时起,竟然眼里心里只有了这个人,日思夜想,又心痛如绞。

    他看到她对着右下侧的柳延芳说笑,两人眼神交流彼此对笑似乎早有默契,外人除了感叹一句感情真好,连插进去的空间都没有。

    杨锏捂着胸口,只觉得伤口越来越疼。

    事实上,对于昨天的那句“不行”,柳延芳和皇甫楹正彼此较着劲儿,杨锏眼里的眼神交流、相视而笑,实际都是笑里藏刀,你来我往。

    酒过三巡,众人听到女皇略微着急的声音:“你脸色不太好。”

    按着伤口的杨锏一惊,抬头——

    皇甫楹正蹙着眉担忧地看着柳延芳,下一句便说:“朕陪你先回去吧,让御医给你瞧瞧。”

    席上的大臣视线都转到了准皇夫身上,果然看到柳延芳神色恹恹,仿佛病了的样子。大家连忙都说:“柳公子身体重要,的确该及时就医。”

    女皇带着皇夫离席了,杨锏的精神气好像也紧跟着被抽光了,胸口的痛竟然也不痛了,他端起席间的酒,一饮而尽。

    不知过了多久,陛下重新回到酒席,只说柳公子最近累着了,已回府休息,于是庆功宴又到了新的高潮。只是杨锏再也没抬起过眼帘,眼中只有手里的酒。

    皇甫楹其实注意到了杨锏的反常,印象中的杨锏太沉稳了,她下意识就觉得他不会出现什么差错,直到宴席过了大半,众人都酒足饭饱了,他还在不停地闷酒,连他身边的同僚都在隐隐劝说,而这人却不管不顾。

    明日出宫一趟,问问是什么情况,正好她好奇北边的事情,也可以看看小杨钺。她心中打算着。

    然而第二天,当她忙完手头的事情,午后出宫前往杨家时,小杨钺却说:“大哥回军营了。”

    “才回来两天,这就又回去了?”

    杨钺也有些失落:“大哥说他们明天就要回边关,早回晚回都要回,所以一大早就走了。”

    “什么‘早回晚回’,多陪亲弟弟半天能少块肉吗?”皇甫楹被榆木脑袋的杨锏气到了。

    见皇甫楹怪大哥了,杨钺又帮杨锏说话了:“我下午也要回义学啦,大哥做得也没错,而且他把所有积蓄都留下来了,哎,不知道他去边关吃喝怎么办!”

    皇甫楹没话了,杨锏这个人,她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又让人生气,又让人心疼。

    “没事,军队里管吃喝,那是他的俸禄和立功赏赐,你有需要了就用,不过不可和同学攀比奢靡,那是你哥哥拿命换来的钱。”

    杨钺用力点头,眼睛红了:“我知道。”

    杨锏的确一早就回军队了,第二天就跟着军队回了边关。一趟京城之行,他整个人更加沉默寡言,但气质变得冷硬又锋利,战场杀敌更是又勇又狠,不要命似的。连自己的军营里的人,都轻易不敢得罪他。

    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转眼又是半年。

    准皇夫身子不好的消息在京城上层人家当中断断续续地流传着,这半年,柳延芳已经病了四回了,基本一月病一次,加上养病的时间,半年里就没几天是健健康康的。

    女皇婚礼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就要大婚,准皇夫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宗正急得头都要秃了。

    十月,京城的暑气早就散去,甚至清晨傍晚冷得人直打激灵。

    准皇夫又染了风寒,病卧在床一月有余。

    皇家三位御医这半年几乎围着准皇夫转,在对柳公子的病情看诊治疗半年没有任何改善后,最终颤颤巍巍递上了诊断书。

    毒入肺腑,药石无灵,只能尽一切办法,尽量延长柳公子寿命,然而能留人一年、两年还是三年,谁都无法保证。

    咚——女皇手中的茶杯滑落,砸在精致的地毯上,就如一块巨石砸进了皇宫这个平静的湖。

    “把宗正内阁都给哀家叫来!”听到消息的太后一把扫落了手边的茶杯,脸上又痛又恨,和善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露出威势和厉色,沉沉气压压得身边的宫人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皇宫都笼罩进乌云里,即便是往日威风凛凛挑三拣四的礼仪官,都不敢出现在女皇和太后的面前。

    宗正和内阁首辅慌忙进宫时,马车和女皇的銮仪在宫门口擦肩而过。

    明黄的车架不顾护卫询问阻拦飞速往宫外奔去,方向是柳尚书府……

    想到女皇和柳延芳的感情,宗正和内阁心沉了又沉,进泰安宫的脊背又往下弯了弯。

    第564章 女皇14

    泰安殿静得让人窒息, 宗正和首辅不敢抬头多看, 走到正殿便立刻下跪请安。

    一磕头, 看到前方碎成几片的茶碗,茶渍把整个地毯都浸染了。两人的心沉了沉, 做好了更差的心理准备。

    太后脸黑沉沉的, 不叫起,只问:“当日, 皇夫候选人的初选是谁选的?”

    皇家选配偶,一般有多轮筛选, 第一轮, 选的就是容貌体态以及有无疾病, 从前选妃, 初选要求严格得女子身体略有异味就被筛下去。柳延芳这种大病, 初选一把脉,就能拒之门外。

    首辅说是宗正府:“皇夫人选都是宗正府挑选, 内阁只在最后一轮行核查之责。”首辅觉得自己真的冤, 内阁只关心某些敏感的政治因素, 譬如皇夫是否手握权柄, 是否身居要职……只要没有政治上的问题, 他们全都通过, 健康、人品不是他们核查的范围。

    宗正脸一白, 对首辅这个奸诈老头心里骂了无数遍,却又无法反驳,只能俯下身:“太后赎罪, 宗正府一时失察,不曾发现柳延芳隐疾。”

    “隐疾?!”太后是真的生气,女儿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对方身体之差,这帮老狐狸却说那是隐疾?一个个是瞎子吗?根本没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多年中毒,柳家无人知晓吗?毒入肺腑,太医院哪个太医查不出来?可你们查了吗!”

    宗正辩解:“柳家只说柳延芳从小身子弱,的确不曾将真相如实上报。”

    太后的怒火却越发高涨,重重一拍桌子:“都是推脱责任!柳家如何且放一边,哀家问你们,皇夫初选,你们查了这些人的身体情况吗?查,还是没查!”

    宗正低下头:“男子选皇夫有史以来头一遭,若如选秀一般筛选人员……不少人身负功名,如此行事在这些人眼里堪比折辱,宗正府只能调查往日病例,也在花名册上注明了个人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