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景的话音刚落,那处的监察御史李长柏便道:

    “这离过年还有许久呢,四殿下这么着急为着将来打算,难道不是别有居心么?”

    萧元景侧首瞧了李长柏一眼,忽的想起之前留宿庆国公府的时候,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原本荀若倩与他长子的婚事告吹。

    而萧元景还听说这李长柏的长子不过在十日前便病逝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李长柏的鬓边才多了几缕银丝,苍老了几分。

    萧元景颔首一笑:“李御史的言下之意,是觉得我有什么打算呢?”

    李长柏冷笑道:“四殿下舌灿莲花臣也略有耳闻,可毕竟陛下宠爱四殿下,甚至还未封王便让四殿下做了尚书令,四殿下却与庆国公勾结,一步一步算计陛下,实在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厚爱。”

    萧元景直勾勾的看着李长柏,转头便听见皇帝道:

    “景儿,朕这里有你写给庆国公的书信,书中的桩桩件件,皆是这段时日以来对朕的算计,从打马球受伤开始,寿礼一事,甚至还有近来封尚书令一事,皆是写在信中,朕不信你会如此,所以特地让景儿前来分辨两句,省的有人说朕偏心。”

    皇帝的语气冷淡,可那语气中的不悦却是实打实的,萧元景朝着皇帝揖礼拜道:

    “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这些信是从何处而来?”

    蒋冕忙行礼答道:“自然是臣与卫世子核查庆国公逼死田庄上孤儿寡母一案所获的。”

    萧元景:“既是逼死田庄的孤儿寡母一案,怎么又搜出了这些我与庆国公的信呢?”

    蒋冕愣了愣,随即道:“因为这些信是庆国公夹在了账册的夹层之中,还是卫世子聪慧,一经手便知道账册的封皮有问题。”

    原本一直不曾开口的卫长恭忙行礼道:“回禀陛下,蒋府尹所言是实,臣与蒋府尹前去庆国公府查账册时,因着这城外田庄一事乃是夫人经手,故而,还是夫人将账册拿给臣的。”

    卫长恭的声音本就清冽,此刻淡定恭敬的回答着皇帝的话,愈发的让萧元景心动不已。

    皇帝一听,眉头轻蹙:“怎么又扯上了夫人?”

    庆国公连忙跪伏在地上辩解道:“陛下明鉴,臣一向的对陛下尽忠职守,从不肯玩忽懈怠,此次说臣逼死了田庄上的佃户更是无中生有,至于那份账册,臣更是一无所知,臣不曾与四殿下有任何书信往来,更不会藏在账册的封皮,还请陛下明鉴。”

    李长柏道:“这卫世子与蒋府尹皆是经手查证之人,难道这卫世子与蒋府尹还会诬陷庆国公不成?那账册在你府中,经的是夫人的手,逼死了孤儿寡母更是人证物证俱全,庆国公应该早早的认罪才是。”

    荀若白也连忙跪伏在庆国公身边,朝着皇帝行礼后才道:“陛下明鉴,这城外田庄的事,一向都是母亲着手打理,父亲从不过问,更遑论父亲逼死田庄孤儿寡母,更是无稽之谈,账册又在母亲手中,至于这和四殿下之间的书信,更是假的,还请陛下明鉴。”

    一时之间,文德殿中各自辩解的声音此起彼伏,而最有利的,无非就是李长柏接下来的这一番话:

    “世子可别急着为庆国公开脱,京城中人皆知庆国公与夫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他们二人之间可谓是一段风流佳话,当初夫人待字闺中时便非庆国公不嫁,即便是为妾也甘心,这份真情可是感天动地,自然庆国公也未曾辜负,原配刚殁不过两个月,便将侧室扶了正,一直恩爱至今,这样的一份感情,臣还真不信他们夫妻二人会同床异梦,夫人还会害了庆国公。”

    皇帝的脸色愈发的凝重了,眼前摆放着的一众证据皆指向了庆国公,尤其是那一份核对不上账目的账册,简直犹如一道利刃悬在了庆国公的脖子上。

    况且,这里面还有萧元景写给庆国公的书信。

    皇帝很不愿意相信,可李长柏的一番话却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庆国公与言氏夫人之间的感情他也是亲眼目睹的,断然是不会相信言氏会害庆国公。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萧元景写给庆国公的书信又该作何解释呢?

    皇帝是信任萧元景的,可眼下证据摆在面前,他虽不信,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萧元景开脱。

    萧元景偷偷的朝着卫长恭投去了视线,卫长恭便立即会意,忙上前行礼道:“启禀陛下,臣在接到圣旨后便与京兆府尹大人一起核查庆国公逼死田庄佃户一案,今日一早,原本是打算让长亭去接证人入宫的,岂料证人已人去楼空,不在城外田庄。”

    皇帝眉头微蹙:“竟有这样的事?”

    卫长恭颔首:“臣原本想一早就禀报的,岂料案件涉及了四殿下,便一直没有说明。”

    李长柏忙道:“证人的证供在此便已经能说明一切,况且,即便证人入宫作证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还能披露庆国公与夫人貌合神离,恩爱之说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不成?”

    一直跪伏在殿中的庆国公一言不发,也不再为自己辩解,只是细细的回想着言氏进短时日在府中的种种表现。

    他怎么都不相信言氏会害自己,也不明白言氏为何要害自己。

    萧元景抬首瞧了一眼皇帝,随后才回望着李长柏道:

    “父皇,儿臣忽然想起一些事来,这李御史家中的长子因为一副病躯,便在京城中四处与儿子说亲冲喜,最后与舅母商议着将若倩表妹许给了李御史的长子,可并未向舅舅明说是冲喜之言,此前修缮镇北王府时,儿臣在舅舅家留宿偶然得知此事,便出手替舅舅分忧,舅舅爱女心切,得知是冲喜,便与李御史退了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李御史便一直记恨舅舅呢。”

    皇帝一听,忙问:“庆国公,可有此事?”

    庆国公:“回陛下,确有其事。”

    李长柏一听萧元景如此说,原本沉稳严厉的模样,陡转愤怒:“四殿下怎好满口胡言。”

    萧元景浅笑:“是我胡言么?害我的人满口胡言,到了我这里说句实话也不行么?”

    荀若白连忙接话道:“启禀陛下,倩儿乃是与若白一母同胞的亲妹,臣在得知妹妹是要嫁入李家冲喜时,便告知了父亲,父亲疼爱倩儿,便与李御史解除了婚约,岂料这沛国公世子言尤煜却趁机想要轻薄倩儿,迫使父亲为保颜面而再次与李御史联姻,甚至还找沛国公为倩儿讨说法,母亲不满父亲呵斥了言世子,与之断绝关系,便一直与父亲不和,此事祖母与府中上下亦可作证,还请陛下明察,至于田庄佃户被逼身亡,账目不实,甚至账册里四殿下的书信,父亲皆不知情,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听闻后,也立即制止了要开口辩解的李长柏,再次直视着眼前的这些个证据,脸上的神情愈发的凝重。

    这李长柏虽然被皇帝制止住了,可瞧着眼下的事若是他再不为自己辩解,恐怕就再无机会了,便也硬着头皮道:

    “启奏陛下,荀世子说这四殿下写的书信是假的,恐怕也是被庆国公和四殿下欺骗了,臣还有人证,乃是四殿下宫中的立冬,他一直在四殿下身边伺候,他的话断然不会有假,陛下不妨传立冬前来一问便知书信真伪,书信一旦属实,那么陛下眼前的那份账册庆国公便是知情的,便不能推脱到夫人身上了。”

    一提到立冬,皇帝的眉头便皱到了一起,眼中满是不悦。

    想着此前承乾殿中传出萧元景恋物一事,皇帝就让萧元景整顿了宫务,如今竟然又出了叛徒,皇帝便不由觉得萧元景行事太过马虎,有些气恼。

    皇帝瞧了一眼殿中站着的萧元景,忙道:“来人,却承乾殿,传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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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生日,本来想二更的。

    结果晚上要出去玩儿,所以就不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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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在殿外候着的成友之得了皇帝的吩咐, 便立即带人去了承乾殿。

    而在殿中站着的卫长恭却不由的将视线朝萧元景望去,不由为他担忧起来。

    萧元景藏在袖中的手暗暗用力紧握成拳, 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似得,而此刻的皇帝却将手中的证据都搁到了一旁,抬眸凝视着殿中跪伏着的庆国公父子,随即让他们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