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身为罪民之妹,未及时察觉,阻止兄长恶行,至此犯下无可挽回之后果,愿与兄长同罪,望大人明察。

    陈银妹书

    窗外飘进来一片紫薇花瓣,调皮地落在了纸上,恰好盖住了“陈银妹”三个字。

    望着窗外月光下照映下繁盛的花簇,想起了阿雨记忆中最后见到的,倚靠在陈家大宅门外面色苍白的陈银妹,叹息了一声。

    阿雨姑娘,银妹,终究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

    次日,一觉睡到了日上竿头。

    我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肚子叽里咕噜一顿乱叫。

    奇怪,竟然没有人叫我吃午饭!

    正暗自伤心,自己是角落中被遗忘的人儿,便听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

    “三师弟!!!三师弟醒来没???”

    一阵气拔山兮力盖世的咆哮声,除了“大事师兄”还有谁?

    我猛地打开门,大师兄一巴掌差点拍我脸上。

    “师弟,师父给了我们一些银钱,走!我们去望江楼吃烧鸡!”

    烧!鸡?!

    还是望江楼的!

    伤心是什么?遗忘是什么?统统靠边儿去!

    卷起衣服一披就冲出了门外,大师兄还维持着呆站在门口的姿势没反应过来。

    我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大师兄,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待到烧鸡上桌时,涂满特制酱汁的鸡肉表皮,经过深谙火候之道的老师傅之手,让油脂渗着诱人的色泽,满溢的香气令闻者食指大动,一手撕下一只鸡腿,咬下一口,嫩而不腻,瘦而不柴,舌尖感受到的味觉极致享受,我简直要感动幸福到泪流满面。

    一顿狼吞虎咽。

    “师弟,慢些吃。”二师兄撕下另一只鸡腿,细心地放到我碗里:“你喜欢吃,待会儿再叫一只便是了,别噎着。”

    “斜斜二西洪!”我鼓着一腮帮子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哎哎,你们听说没,昨晚陈家被灭门啦!”隔壁桌的三位商贾模样的人在议论着。

    “怎么没听说,原本那陈家大当家的前日暴毙身亡后,今日要出丧,结果那丧葬队一来,得,发现一家人全死了!连孩子都没放过。而且,那全家人的尸体都像被吸干了血一样,啧啧,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听到他们的议论,周围渐渐围上来一圈人。

    “那他们是被谁人所杀?”

    “还能被谁?仇人呗!”

    “他们是靠码头货船起家,哪来的仇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神秘地说道:“今早,县衙府门外挂了两个鸳鸯香囊和一封信!信里说陈家多年来,一直干着诱拐姑娘卖到外地的缺德事!县太爷一查,你猜怎么着,还真是!他们那货船上,还有许多血迹和抓挠的指甲印,可想而知,那些姑娘临死前,吃了多大的苦头。”

    周围一片哗然。

    “我就说呢!那陈家一介农夫出生,这些年怎么就突然干起了运货的买卖,一夜暴富啦?”原先那商贾模样的男子朝地上呸了口唾沫子,道:“原来竟是赚得亏心钱!”

    “还没完呢!你们猜这信是谁写的?”

    “谁啊?”店小二也来凑热闹。

    “陈家四姑娘——陈银妹!她亲自写信,来举报她的哥哥们。”

    大家一阵轰然。

    “那陈家四姑娘,当真是大义灭亲了。”

    一个老太不屑地说道:“那可不好说,哪有妹子会去举报自个儿兄长的,我看啊,这四姑娘定是与兄长们分赃不均,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却没想到,那仇家想找上了门,失了性命。”

    “对对对!杨老太分析得不无道理。”

    “呸!我先前就见那陈家人,爱仗势欺人,看苍天饶过谁!”

    “这就是恶有恶报。”

    “那是谁杀了他们?”在争先恐后的唾骂声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小声问道。

    “那定然是除暴安良的大英雄。”那贼眉鼠眼的男子一脚踩在凳子上,笃定地说道。

    “那些船舱里的姑娘们呢?救出来了吗?”书生忧心的追问。

    “啊,那应该....应该是救出来了吧?那哪儿知道呢.....”

    “我好像听说,那些姑娘不是陈家杀的....是被妖怪杀的?”

    “哪儿会有妖怪呀!曹兄你一个读书人,竟然也相信这样不着边的说法,呵呵”

    “怎么可能....哈哈....”

    没有人真正在意那些或失踪或死去的姑娘们,这些人中,恐怕真正认识陈家人的都没几个,却在这样的一些道听途说中,都恨不得来踩上一脚,再吐口唾沫,好表现自己内心的不齿。

    “没事吧?”二师兄担忧地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衔着个鸡腿,半晌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