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城河说:“你是男的女的?”

    “我没有性别。”

    城河上下左右地打量,一会儿捏捏他的脸,一会儿抓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拽,小苍兰不躲,也不看他,城河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干嘛呢?

    他生自己的气,又抱着肩膀走来走去,过了会儿,他指着墙角说:“你去对着墙站好。”

    小苍兰去了,背对着他站在墙角,两只手分别垂在身体两侧,城河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过了半晌,城河眼里的戏谑不见了,他觉得人类不该造这种东西出来,这是非常非常违背人伦的一件事,他不可以拿小苍兰当作人看,不可以对他产生任何正面的感情。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林克在通讯器里叫他,城河往外走,临走之前警告他:“就在这儿站着,不许乱动。”

    小苍兰点点头,很听话,城河啧了一声,把门锁好出去了。

    凯撒被送去检修,林克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能修好,或者是不能。

    “剩下的那个呢?”林克问城河,“带去你房间了?”

    “是啊,让他在那儿面壁思过呢。”

    “你好像对他很有兴趣。”

    城河像是被他抓了痛脚,态度冷淡起来,一挑眉道:“是啊,有兴趣拆开看看,不行吗?”

    林克和他是军校时的同学兼舍友,这么多年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对他的了解甚至比他的家人还多,他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在乎,林克有点儿不懂他在在乎什么。

    “共生体是我们的战友。”林克的语气很温和,“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提防他们,或者是拿什么特殊的态度去对待他们,在战场上信任你的战友是很重要的。”

    城河的表情变了,“他们是机器。”

    “也许吧。”

    林克不再说话了。

    今天的饭是土豆炖肉和烤秋刀鱼,城河没吃多少,他总想回去看看小苍兰有没有违背自己的命令胡乱走动,但是一次又一次地调了监控去看,小苍兰只是安静地站着,偶然动一动腿,或者伸手去摸摸墙。

    到了下午,林克被杜坦叫走了,城河闲着无聊跑去检修的房间看,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工厂,脏兮兮乱糟糟的,只不过灯打得很亮。细窄的铁床上,凯撒仰面躺好,身边是一个几乎与床一样大的不锈钢托盘,上面密密麻麻地放着很多零件,还有一块面积很大的柔软皮肤材料,四个技术人员一边做检测一边修复,城河看着凯撒,那种错乱的感觉又回来了。

    “能修好吗?”城河问。

    “皮肤和线路倒是好说,但是动力源很难修。”一个矮个子姑娘回答他,“我们会尽力的。”

    城河想起了小苍兰那张闷闷不乐的脸,撇撇嘴道:“一定给修好啊。”

    办公室里,林克坐在杜坦的对面,杜坦面前摆着一叠材料,不厚,两个共生体从进入白鹭广场到出来的过程全被文字详实记录,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播放器,里面是监控视频存档,杜坦把这些东西看过一遍,叫了林克过来。

    “弗朗索瓦那边倒是不用你去操心,现在的问题是 ”杜坦慢慢地说:“我们不能在发生这件事后还对他们产生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们在伤害他,您看那个视频了吗?非常残忍的手法,共生体是有痛觉的。”林克打开了播放器,监控画面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而且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伤害任何人。”

    “但这个行为,这个逃跑的行为,终究是不正常的,你不否认吧?”

    “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们没办法说这是正常的或者是不正常的,我个人相信,如果修复后圣灵和圣子的检测结果没有问题,我们还是可以信任他们的。”

    杜坦说:“等结果出来之后再讨论吧。”

    林克不置可否。

    “你哥哥前几天还和我问过你的近况。”杜坦换了个话题,“他说不想让你继续担任现在的职务,想让你上调。”

    “我资历不够。”

    这就是拒绝了,杜坦笑的很宽容,“也不要过分谦虚。”

    平心而论,林克确实说的很谦虚,他在读书的时候就是同级里最惹眼的学生,当时很多同龄男生喜欢学他,从穿衣打扮到说话行为,到了现在依然是,论资历与荣誉,他担得起任何考验和挑剔。

    “你和城河可以一起调走,你们俩不是关系很好吗?”杜坦说。

    “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工作是工作。”

    说完这话,林克有些烦了,刚要找个理由离开,就听见有人敲门,他赶紧说:“杜上将,那我就先走了。”

    杜坦点点头,叫了声请进,有人推门进来,林克回头看,是齐十景。

    林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起身要走,齐十景拦着他,“哎,你别走啊,找的就是你。”

    林克最烦他碰自己,很不客气地躲开了。

    “齐中尉。”杜坦说:“有事儿吗?”

    “我听说那两个共生体找回来了?”齐十景说话很不客气,他转向林克,“你还找人修他干什么?我和他们说了,先别修了。”

    “你凭什么不让修了?!”林克还要再说,突然想起这是杜坦的办公室。

    “对不起,杜上将。”林克说:“我先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齐十景追了出来,他跑去碰林克的肩膀,被他躲开了。

    齐十景算是林克的上级,刚来的时候,林克和他关系很好,因为他似乎对林克很偏爱,但是后来林克发现他另有所图,两个人的关系马上就疏远起来,这事儿只有林克自己知道,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林克,我这是为你好,别那么不识好歹,你对我有偏见。”齐十景说起话来的语气粘粘乎乎的。

    齐十景不算矮,但是没林克高,两个人挨的近了,他就要微微仰起脸看林克,即使离得这么近,林克的脸看起来也没什么瑕疵,齐十景非常喜欢他那管高挺的鼻梁,这让林克显得英气而干净,还有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屑。

    “我们聊聊吧?”齐十景说:“你躲着我很久了。”

    “没什么可聊的,别挡路。”

    齐十景突然把声音压低了,他对林克说:“你知道吗,你越这样我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