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死了程莲,然后试图反推到程莲身上。

    闻裕站在程莲的遗体旁,亲眼见到自己母亲的死相,想到她可能是被自己的父亲所杀,只觉得腿软,脑中轰鸣。

    律师说闻国安要见他。

    闻裕只看到律师的嘴巴一张一合,那声音缥缈如在云端,世界天旋地转,他推开律师,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

    他没去见闻国安,他想离开了警局。

    好像有谁从后面企图拽住他,他甩开,头也没回。背后的唤声明明叫的是他的名字,听起来都像是在喊别人。

    闻裕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华大家属楼的路边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过来的。

    他推开车门,茫然地站在风中。

    纪安宁收拾好东西,过去扶住外婆的肩头,嘱咐她:“我去工作咯,你在家好好的。”

    外婆一脸懵懂的微笑,说:“去吧,你好好学习,考一百分。”

    纪安宁亲了她一下:“好好的啊。”

    她锁好门下楼,走出了家属楼大院的铁门,就看见了闻裕的那辆黑色悍马。闻裕站在车旁,似在等她。

    纪安宁又惊又喜,跑过去抱住他:“你怎么了来了?不是说特忙吗?”

    闻裕在风中茫然站了很久,视野中忽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紧跟着就被人抱住。那熟悉的馨香唤醒了他。

    他下意识地就抱住了她,抱得很紧。

    耳边重新听到了正常的声音,感受到了寒风的凉意,离体的灵魂仿佛归位。

    “来看看你。”他说。

    纪安宁抬头,仔细看了看他,说:“你脸色特别不好,怎么了?”

    闻裕勉强说:“昨天没睡好。”

    “那么忙吗?”纪安宁说,“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没。”闻裕低头看她,“就是想来看看你。”

    真任性。前些天还抱怨说,被爸爸当童工压榨,忙得要死呢。昨天也说会特别忙,这会儿就偷偷跑来看她了?

    纪安宁失笑。

    “偷跑出来的?不怕你爸骂你?”她嗔他,“行了,看也看过了,你赶紧回公司吧。”

    闻裕呆呆问她:“你去哪?”

    纪安宁拉拉背包的带子:“去摄影室。”

    闻裕习惯性的说:“我送你。”

    “别啦。”纪安宁推他,“你赶紧回去忙吧。我自己坐车过去。”

    闻裕望着她的笑靥。

    他其实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有很多很多的情绪想发泄。可他看到她,便张不开口了。

    耻于在她面前流露出软弱和彷徨。

    “你看你,累得都没精神了。”纪安宁心疼地说,“赶紧把工作做完,今天早点休息。”

    “嗯。”闻裕点头,说,“你小心。”

    纪安宁亲了他一下,自己过了马路。

    走到路对面,她转身看了一眼。

    闻裕还站在那里。他脸上的神情与平时有些不同,是太累了吗?

    纪安宁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闻裕已经转身。

    有什么东西在纪安宁脑海中再次划过,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她。

    前世,闻裕大概还要在几个月之后才会突然从学校消失。他具体离开学校的时日,纪安宁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她是有一阵子突然发现闻裕没再来纠缠她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那么,她最后一次见闻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纪安宁想起来了!

    在闻裕离开学校前,她见过他一次。

    她那天要去咖啡店,才走出学校的大门,就看见了闻裕那辆高大的黑色悍马,闻裕就站在车旁,一如今天这样望着他。

    一如今天神色疲惫,全没有平时大少爷的嚣张。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强忍着无人倾诉,看起来竟有点可怜。

    但前世的纪安宁,怎么会可怜闻裕,心疼闻裕。

    她见到他就僵了,第一反应,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回头去看,闻裕还站在那里。

    再跑了几步,再回头,闻裕已经转身。

    然后,他就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