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寒没有回答景琛。

    甚至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只是他微微紊乱的呼吸泄露了他的心思。

    景琛继续说道:“其实花小姐除了让属下带那句诗句以为,还让属下带了句话。”

    花落那首诗,他听完一会,好几天都没有出房间。

    自从养父死后,除了花落,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走进过自己的心了,可是老天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虽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静的人,可以理智地处理彼此的感情,只是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断就能干干脆脆不再想念,他听说还有其他的话,立刻转脸望向景琛:“是什么?”

    在景琛没说花落还有话要带给他的时候,夜清寒长睫下那双眼眸像极了秋夜里寂寂的寒星,不沾染一丝尘间烟火,似乎这双眼睛的主人把什么都看透,世间再无一丝挂累。。

    而此刻他那淡茶色的眸子突然间亮起来,有了光彩,也有了人气。

    这样的变化,反而让景琛纠结起来。

    他要不要说。

    说完了他家世子会不是失望?

    见景琛迟迟不开口,夜清寒催促道:“你说还有一句话,是什么?”

    景琛是以为夜清寒才来的北疆,他和无涯山庄的人都是大宇人,他们也不希望黑水城被攻陷,于是他开口说道:“花小姐只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夜清寒皱了皱眉头,景琛什么时候也学会吊人胃口了。

    景琛轻轻咳嗽了声,说道:“止戈。”

    “止戈?”

    见夜清寒问,景琛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清寒见状摇了摇头,箭在弦上如何止戈?

    景琛绕道夜清寒身前:“属下方才听见世子,不不不,是大王,属下听见大王你和闻小姐说话,现在北疆却过冬的粮食,为什么不以此为条件和大宇议和?”

    “朱皇帝已经驾崩,只是因为闻皇后秘不发丧才一直没有公布,现如今朝政是被闻皇后和太子把持着,这两人只想着如何才能抢到皇位,才不会在乎黑水城的死活。”

    景琛见状说道:“那贤王呢,属下来北疆的路上,听很多儒生说,贤王殿下招贤纳士,只要是有真凭实学的不论出身,都会委以重用,贤王现如今就在黑水城,大王不如和贤王议和?”

    夜清寒的眸子有些不悦。

    第185章 挑拨离间

    还未到九月,帝都的白天还热如流火,北疆已凉如水。

    夜清寒从珍妃寝殿走出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面色沉寂地望向走过来的景琛“怎么说?”

    景琛迎了夜清寒的眸光:“回信了,快马加鞭不日就到。”

    夜清寒点了点头:“现在才刚开始。”

    景琛知道这几天夜清寒一直住在城外的军营,也知道因为粮草短缺,九黎人克扣了其他部族的粮草供给。

    这让异族士兵很不满意。

    景琛有些担心:“大王还是住在城里吧。”

    夜清寒看出景琛的担心,摇了摇头:“无妨。”

    虽然夜清寒这么说,但是景琛还是好担心,一路上手都没离开过腰间的剑柄,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自家世子。

    到了城外军营,正是晚膳时分。

    九黎士兵架着火堆烤肉喝酒,其他部族的士兵只能缩在一边啃硬邦邦的青稞面。

    篝火下那些士兵们眼中满是隐忍。

    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情。

    夜清寒走到主将营帐,对仗前的侍卫说道:“吩咐下去,以后其他部族的食物和九黎一样。”

    侍卫有些诧异:“这……属下担心姜大人不同意。”

    “就说是本王吩咐的,他若不同意来找我便是。”

    侍从不敢再言语,只得退下。

    景琛虽然来北疆没多久,但也听说过九黎姜家势力不容小觑,珍妃和夜清寒最初受伤也是被姜家所救。

    他不许担心的望向夜清寒:“大王三思。”

    夜清寒却不以为意:“我要的就是他来找我。”

    景琛不明所以,但是既然主子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也不必再问。

    其他部族的食物和九黎一样,这个命令发布下去没多久,姜氏宗族的人还没来找夜清寒,闻月华便来了。

    夜清寒看到闻月华并不意外:“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闻月华本来是想同夜清寒讲道理的,谁知道他居然这样的态度,她不觉火大了起来,“我千里迢迢从帝都来投奔你,不是为了看你还没攻下黑水城就被自乱阵脚的!”

    夜清寒抬起眼望向闻月华:“你怎么知道本王会自乱阵脚?”

    闻月华道:“本来粮草就不足,你还让异族士兵和九黎吃一样的,这样下去别说过冬了,三个月的都撑不过去!”

    夜清寒小的时候一直随义父生活在军营,义父贵为三十万大军的首领,却依旧和士兵们同吃同住,从未有过特权,义父曾说过,你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凭什么让别人为你卖命?

    所以夜清寒今日才会做这样的决定,他望向质问他的闻月华:“本王说让大家吃一样的,不是说必须每天有酒有肉,吃糠咽菜不可怕,可怕的是,同在一个军营九黎士兵有酒有肉,其他部族的士兵只能看着!”

    “他们是战俘!”闻月华不理解夜清寒。

    夜清寒回道:“可我们想要他们卖命!”

    “有人质在手不就好了,都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不敢怎样!”

    夜清寒沉默地打量了闻月华很久,方才开口:“你回吧,本王自有分寸!”

    闻月华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你就不担心姜家人吗?”

    “本王自由分寸。”

    闻月华见状不便再说什么。

    只是闻月华并不知道,她和夜清寒说的话,都让帐边的姜郢听见了。

    姜郢自从上次违抗夜清寒命令,想趁乱杀花落泄愤之后,便被夜清寒罢了职务,只能做闻月华身边的侍卫。

    这让他很不甘心,对夜清寒亦怀恨在心。

    他来到犬戎城之后便知道姜家在这里的势力很大,正巧他也姓姜,虽然他不是九黎人,还是舔着脸去套了个近乎。

    如今听到了这件事,他立刻就去了姜大人处。

    他把夜清寒要让异族士兵和九黎士兵平起平坐的事情告诉姜大人的时候,姜大人脸上无波无澜:“这件事已经听下人们说了。”

    “大人就不担心吗?”姜郢见状继续说道,“大人可是倾其所有在为九黎王打拼,九黎王这还没攻下黑水城,就已经开始不待见九黎人了,这要是等攻下黑水城,还不得把大人你抛到一边?”

    姜大人摇了摇头:“不能,本官的女儿是王妃,本官是他的老丈人,他敢!”

    姜郢冷笑了声说道:“王妃早被大王关进冷宫了,更何况王妃肚子里的还不是大王的孩子。”

    “那也是为了救大王……”姜大人虽然脸上依旧无波无澜,但是拳头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当初要不是为了女儿。他也不能倾其所有。

    姜郢看了眼姜大人紧握的拳头,继续说道:“同为姜家人,我这不是怕大人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姜大人越想越生气,他女儿为了夜清寒那厮才会被异族俘虏,上次不过想要惩戒下欺负她的人,便被夜清寒打入冷宫,这才是多久前的事情,现如今他又要对九黎士兵下手。

    新仇旧恨放在一起,让他决定给夜清寒点颜色,让他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他打发走姜郢之后,对侍从说道:“去王府!”

    侍从有些诧异,上前劝阻自家大人:“大王在城外的军营,天色以晚,大人这个时辰进王宫不太好吧?”

    姜大人双目一冷:“本官做事需要你来教?”

    侍从见状只得退下。

    姜大人带着一众侍卫进王宫,其实他不带侍卫也是可以的,王宫中的侍卫都是九黎人,都听他吩咐。

    他一路走到冷宫。

    推开冷宫们,就见到在廊下的女儿阿郦,憔悴的脸,空洞的眼,哪里还有昔日的模样。

    院子很小,姜大人推开门,阿郦立刻看到了他,可她飞奔过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父亲,是大王让你来接我出去的吗,大王已经原谅我了吗?”

    看着女儿的住处,姜大人直觉一阵心酸,他斥责阿郦身边的丫鬟:“为什么不把王妃的境况告诉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