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好吧,”秦耀皱了下眉:“我一来,你妈都回不了家了。”

    “有什么不好的,她之前也不回家啊,”方鉴喝了口蜂蜜水,扯了把椅子瘫进去,抬腿伸脚踩在秦耀坐的椅子上,脚指头闲不住的拨拉着秦耀的裤腰,漫不经心道:“再说了,今年六月份儿就要高考了,待个好点的学习环境还能让你心情放松点,你就别想太多了。”

    “那你妈……”

    “咱妈。”方鉴纠正。

    秦耀笑了声,清咳了一声,道:“行吧,咱妈,那咱妈住哪儿啊?”

    “她房子多得是,我跟你说过的,她公司附近有一套小公寓。”

    “可是这儿毕竟还是……”

    “所以你就高考就给我好好考,别受太多影响,这样大家都满意了。”方鉴直接把腿放在秦耀腿上,伸手拿过他桌上的卷子看着。

    秦耀一巴掌拍掉方鉴不老实的腿,顺势还掐了一把:“就你这样儿,叫我怎么不受影响?”

    “那是你定力不足,”方鉴正看着卷子,又抬脚在秦耀大腿裤边上扁了扁:“我这是在培养你的专注能力。”

    “放屁呢?”

    秦耀没好气的攥住方鉴的脚脖子,不攥不要紧,一攥竟然发现方鉴腿还挺细,脚脖子也又白又滑腻,凸出的脚踝骨微微蹭着他的下掌边,手感像是握着一柄晃来晃去的玉器,晃得秦耀也忍不住心猿意马,不自然的咳了一声。

    “那要不你亲我一下,你看我受不受影响,”方鉴语气散漫,抬头瞟了秦耀一眼,顺势侧了侧脸,一副“你快来亲我啊”的欠揍模样,然后晃着手里的卷子,大言不惭的继续吹道:“一心不能二用说得是你们这些凡人,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心能三用。”

    “嗯?”秦耀挑眉:“真的?”

    “那当——”

    吱拉一声,秦耀攥着方鉴的脚脖子使劲往身前一带,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椅子背,二话不说,对着方鉴正说得欢实的嘴就亲了上去。

    “诶,不是一心能三用么……”秦耀俯身,手按着方鉴的头吻着,略带好奇的问着:“还有两用呢?”

    “唔……”方鉴闷声低低一笑:“我骗你的。”

    “操?”

    秦耀松开他,使劲捏着他的脸:“缺德玩意儿,使坏吧你就。”

    “骗你亲我一下怎么了?”方鉴下巴冲桌上的被子抬了抬,挺傲娇道:“我还给你泡蜂蜜水了呢!”

    “滚你的,臭不要脸!”

    “啧,我还就不要脸了,怎么着吧?”

    秦耀笑骂了句,然后俯身又在方鉴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不用骗,我也一样会亲你。”

    “真感人。”方鉴颇为感动的点着头,盯着秦耀因俯身而松垮下来的衣领里面的大好风光,挺有感触的说了句。

    秦耀在寒假最后这几天提前完成了作业,然后和方鉴一块儿按着高考的模式刷了不少真题,虽然方鉴无数次抗议真题他早就做吐了,但秦耀还是秉持着“严打方鉴好吃懒做光想偷懒”的精神,一定要让方鉴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对做试卷的热情。

    任性耍赖这种毛病在亲亲搂搂的时候可以包容一下,但在学习上,秦耀自觉肩负着替方沅督促方鉴的伟大重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严格按照计划表进行,而且为了彻底贯彻冲刺高考的方针,秦耀万般不舍却又毅然决然的搬进了方鉴家的客房,实行“分房睡政策”。

    方鉴除了大骂他是个渣男外也只能乖乖听话的配合着。

    钟表上的秒针滴滴答答的走着,五六天的日子也就这么分分秒秒过去了,秦耀自制小台历上的页数已经撕了多半,到初六开学这一天,上面的数字已经是109了。

    从刚进一中那天的四百多页,再到现在的一百零九,春节过后,所有的时间都已经不是在按天计算了。

    六月高考,一中校内早已经挂好了各种大红条幅,无论是名言警句还是搞笑俚语,全都冲着“拼尽全力”四个字看齐,后半学期,在百日誓师之后的一百天内,为调动高考生日渐萎靡的情绪,各种人生励志的演讲活动隔几个星期就会被安排起来。

    当然,临近高考,学校安排的活动肯定不会选在工作日——周六日一天半用来补课,剩下半天用来刺激早就受各种压力濒临崩溃的学生们。

    各种教育宣传类型的演讲活动就像是一个氧气筒,隔一段时间就给在学校被摧残的、快要憋坏了的学生们吊上一口气。数不清的因高考而发生人生转折的例子,被各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演讲家和人生导师渲染的淋漓尽致,老师学生哭成一片,在情绪高涨的年级主任的带领下,猛虎咆哮似的大喊着感恩父母,成就自己之类的不知道喊了几百遍的口号。

    但没人在乎他们喊的是什么,更没人在乎他们喊了多少遍,在这段每一分每一秒都夹杂着煎熬着痛苦和迷茫的日子里,在这段焦虑到极致,午夜梦回的时候都能被噩梦吓出一身冷汗的日子里,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心中所有的憋闷和隐忍都大声放肆的喊出来。

    他们太疲惫了。

    无论成绩如何,他们每一个人,在日益逼近他们的高考面前,都需要一些发泄来增加他们的勇气。

    秦耀和方鉴也是一样,虽然他们自开学后一直都很镇静,生活和学习上相互配合得也还算不错,平常月考测验什么的也没什么太大的成绩起伏,只不过在一中全校紧张的大环境下,两个人之间话变得更少了,开口闭口也都是卷子作业和题目。

    方鉴虽然比大多数人自在,但受秦耀的影响,多多少少也就敷衍着学学,而秦耀,心情和大多数学生一样,每天过的紧张又压抑。

    即便他们复读生是经历过一次高考的人,他们貌似也并没有比应届生少几分的轻松。这种压抑紧张充满焦虑的氛围就像一团阴魂不散的霉气,时时刻刻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不时在他们心情抑郁的时候更加嚣张的施加压力。

    三月中旬,当一模成绩单下来的时候,秦耀和方鉴坐在空荡荡的后排,久久沉默。

    秦耀,班级三十五名,年级一百五十二。

    方鉴,班级第一,年级第一,省排名……和另外一个学校的人并列第一。

    很努力,很努力,每个人都很努力,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取得好成绩。

    然而两个人之中,是方鉴先爆得炸。

    “很好,”方鉴咬牙切齿的看着成绩单上排在他上面的那个人的名字,拳头攥了半天,“747是吧,我记住了。”

    “那你那三分怎么丢的?”秦耀问。

    “作文啊,”方鉴不情愿的从抽屉里抽出他的语文卷子,把写着作文那面扔给秦耀:“所有的答题模板和套路我都知道,阅卷老师喜欢看什么,我就写什么,操,都是套路,给分的话就看阅卷老师的审美了,我一般都控制在五十七八分。”

    秦耀看了看方鉴的作文,这是篇议论文,无论是题目还是内容,语句措辞还是经典引用,都完美的无懈可击,他看着也和那些高考满分作文没差,字迹也隽永又有力,字形较小但足够清晰耐看,不像他那种龙飞凤舞的大字,几乎要从方子格里蹦出来似的,这样就会显得有点乱。

    “我要给分的话,”秦耀把卷子递给方鉴:“我就给你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