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尔朱荣身死,晋阳无主,贺六浑何不速速发兵北上,据晋阳以成霸业。”

    也只有他仗着养育之恩,敢直呼贺六浑。

    段荣却反对道:

    “晋州与晋阳之间有尔朱兆坐镇汾州阻隔,荣以为当从长计议。”

    窦泰对此嗤之以鼻:

    “尔朱兆虽勇无智,泰愿领本部为前锋,为明公开道。”

    “宁世(窦泰)莫要轻敌,尔朱兆愚钝,可麾下兵马精锐,不能等闲视之。”

    段荣依旧对袭击晋阳持反对意见。

    众人纷纷争执起来,高欢看向凝眉深思的厍狄干,向他询问看法。

    众人于是都将目光投向厍狄干。

    一向沉默寡言的厍狄干直言道:

    “天柱大将军新亡,我等便要夺其基业,恐遭天下人唾弃。”

    高欢闻言颔首。

    而尉景却嚷嚷道:

    “成者王侯,败者寇,何须理会他人看法。”

    蔡俊支持厍狄干的看法:

    “不然,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人心所望,不可不察。”

    “我看你们是在晋州消磨了意志,昔日我等随贺六浑在河北谋诛杜洛周、葛荣时,又何曾在意过旁人议论。”

    尉景与蔡俊同是河北之事的参与者,此刻见蔡俊居然支持观望,心中大为不满。

    “士真兄(尉景),两者不可相提并论,杜洛周、葛荣等辈专事劫掠,屠戮成性,河北之民苦之久矣,明公图之,是为国、为民除去祸害。”

    此时孙腾站出来侃侃而谈道:

    “而天柱大将军平定四方叛乱,于国有大功,他在军中威信深重,今为天子所杀,各地镇守必然为他鸣不平,我等此时袭击晋阳,无异于惹天下众怒。”

    “你的意思便是贺六浑只能做尔朱氏的鹰犬?”

    “我何曾这般说过。”

    “不可以反尔朱氏,不就是甘为其人鹰犬。”

    “你分明是在胡搅蛮缠。”

    眼见尉景与孙腾的争吵愈演愈烈,高欢拍案而起,怒喝一声:

    “够了!”

    这才止住了争执。

    “我已有决断!”

    众人屏气凝神,听他言语。

    “劳烦龙雀(孙腾)亲往汾州,告知尔朱兆洛阳之事,劝他速速发兵晋阳,继承天柱基业。”

    其余众人尽皆了然,只有尉景神情郁郁,还在苦劝道:

    “贺六浑,机不可失呀。”

    高欢心中感慨,姐夫并没有多少才能,他能位列其中,只因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自己人。

    只好耐心解释道:

    “我等此时袭取晋阳,仓促间也不能整合多少实力,尔朱氏众人若得知消息,同仇敌忾合力攻我,寡难敌众。而晋阳为尔朱兆所得,他的才能注定不能如天柱威服四方,必然导致尔朱氏众人争权交恶,待其分裂,我等才有可趁之机。”

    尉景终于不再反对。

    “事情紧急,腾先请北上。”

    随着孙腾请辞,其余众人也纷纷告退。

    偌大的尔朱氏,只因尔朱荣身死,行将分崩。

    高欢细细思索原由,不由感慨:后人无能,守不住先人基业。

    又想到尔朱荣仅仅年长自己三岁,高欢心情再次沉重起来:微末时,忙于交游,疏忽了对阿惠的教育,起事后更是无暇看管。

    他走到门外,对守在院子里的心腹家奴们道:

    “去将阿惠唤来。”

    不久,高澄进门行礼道:

    “孩儿拜见阿爷。”

    高欢摆摆手,没有寒暄,直入主题道:

    “天柱大将军死于洛阳,为父派遣孙腾往汾州报信,劝说尔朱兆早入晋阳,阿惠,你认为我是出于何意?”

    高澄若是回答不上来,高欢准备将其中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儿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