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分期到杨坚篡位还没有偿清。

    一旁的段韶醒悟道:

    “子惠是认为,得李元忠一人,便可得殷州之地!”

    高澄轻叩桌面,笑道:

    “阿爷麾下自有北镇雄兵,取殷州何须指望旁人,但是,得地只是下乘,得人心才是上乘,殷州人心,皆系于李元忠一人。”

    三人不再耽搁,高澄用娄昭君给的五铢钱购置了登门礼,往西山李鱼川而去。

    李鱼川并非人名。

    十六国以来,北方战乱不休,河北豪门大族往往修筑坞堡,以保全宗族。

    李元忠之父李显甫在世时,聚集赵郡李氏数千人,开发西山方圆五六十里的山泽之地,营建坞堡,以李鱼川命名。

    “今日才知道葛荣屡攻李鱼川不克,并非他无能所致。”

    高澄遥遥望见坐落在李鱼川的巍峨坞堡,感叹道。

    今日所见,彻底颠覆了他对河北坞堡势力的想象,原以为只是大庄园而已。

    所谓坞堡主,分明就是小城主,不,这些坞堡可比小城池难啃多了。

    也难怪北魏统一北方后,拿这些坞堡没办法,只能设立宗主督护制,任命坞堡主为宗主督护来管理地方。

    高耸的城墙阻碍了三人视线,但坞堡内,部曲操练的喊杀声却冲破天际。

    高澄三人还未靠近,就有一队乡勇拦住去路。

    “还请壮士通传,晋州士子高子惠,奉父命游学河北,因道路不通,特来向李宗主求助。”

    李元忠接到禀报时,正与从信都归来的族弟李密,在偏室相谈。

    “兵荒马乱的,晋州士人来河北游学作甚。”

    李密当先怀疑道。

    李元忠凝眉,连番追问心腹管事:

    “你说他姓高?是奉父命来的河北?多大年纪?有多少人随行?”

    “那小郎自称高子惠,听传信之人说大概十一、二岁年纪,身旁只跟了两个少年,也只十六、七岁的模样。”

    “姓高,又来自晋州,莫非是受晋州刺史高欢的指派?”

    李密隐隐想到一个可能,但又自己否定道:

    “不可能,高欢麾下并非无人,不至于让两个少年护着一个孺子为使。”

    “究竟是何来路,见上一面自然清楚。”

    李元忠吩咐心腹道:

    “你去将那三人带往正堂,莫要失了礼仪。”

    心腹管事应喏告退,李元忠、李密两人也起身往正堂而去。

    第十五章 游说

    高澄一进大堂,眼睛就不由地落在首座之人的酒糙鼻上。

    心中明了:他就是赵郡李氏宗主,酒徒李元忠。

    仔细瞧他,脸色暗沉、发黄,很明显的酗酒伤肝特征,明明才四十六,却很显老。

    另一人随坐,应该是宗族亲信。

    一番礼节过后。

    李元忠没有多余客套,直接问道:

    “小郎自晋州来,可识得高晋州乎?”

    “不瞒李宗主,晋州高公正是家父。”

    李元忠与李密对视一眼,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得到答案,彼此眼中多少有些惊讶。

    将高澄三人引入座中,李元忠笑道:

    “小郎君年少远行,胆气可嘉,不过,此行恐怕不只是为了游学吧?”

    “游学不过是闭人耳目之说,家父受颍川郡王(尔朱兆)所托,统御六镇降人,恰逢晋州有霜旱之灾,得大王允许,将率部民东出,来河北就食,我只不过是替父先导而已。”

    李元忠作为殷州地头蛇,消息自是灵通,高欢屯驻大王山的事,他早就知晓,不然也不会迟迟不肯举事响应信都。

    “如此,高晋州怕是要失望而归了,河北如今烽火遍地,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养得起高晋州麾下部民。”

    李元忠作为河北士人,无论如何也对北镇胡人生不起好感,不只是六镇余部在河北起义,杀戮甚多。

    更因他们一反孝文帝后的汉化政策,崇尚武力,导致大量官职被武夫所占据,堵塞了门阀士家子弟的升迁之路。

    “李宗主有所不知,尔朱殷州数次邀家父出兵,平息河北战事,想来是愿意提供粮秣的,只不过家父忙于部曲整编,这才迟迟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