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近一年,高欢深知高敖曹是个孤高桀骜的性子,这种人最是自傲,今日出言相激,明日便不用忧心他保留实力了。

    而帅帐之外,高澄也快步赶上侯渊。

    “月色正好,侯都督可愿随澄四处走走。”

    “世子既有兴致,渊自当随从。”

    漫步在营中,高澄突然问道:

    “侯都督对明日之战有何看法?”

    “有贺拔胜为军中内应,高王明日必胜。”

    高澄却摇头道:

    “侯都督此言差矣,尔朱氏之败并非败于贺拔胜。”

    侯渊恭敬道:

    “渊愿闻世子高见。”

    “邺城城防废弛,尔朱氏二十万联军初九便抵达邺城以南,却迟迟没有动静,终究还是人心不齐,都害怕在战事中消耗了自身实力,被其余人捡了便宜,这般猜疑,又如何济得了事。”

    侯渊深以为然,他就是在广阿城中,亲身经历了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之间的猜忌,这才决心投靠高欢。

    高澄继续道:

    “侯都督平韩楼、灭刘灵助,所立功勋甚多,旁人嫉妒,以天柱之言相讥,言侯都督只有先锋之能,无将帅之才,澄深恨之。”

    这件事就是侯渊的心头刺,听高澄这般说,他顿时气愤道:

    “多谢世子垂爱,将来渊必领大军为高王平定四方。”

    “有侯都督这番话,澄就放心了。”

    月色下,高澄注视着背叛尔朱兆,归降高欢的侯渊幽幽道:

    “尔朱兆只因贺拔胜归附朝廷便要杀他,其人器量当真狭隘,也难怪贺拔胜会归附父王,谁又能保证尔朱兆不会秋后算账?”

    夜深,高澄回到高欢帅帐,低声道:

    “父王,侯渊明日必会死战。”

    “嗯,做得好。”

    帅帐之中,高氏父子在烛火照映下,相视而笑。

    第三十五章 叫阵

    玩阴谋的心都脏,但高澄确实是在朝着小高欢的模样成长。

    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吧。

    高澄将此归咎于他的父亲高欢。

    再给贺六浑记上一笔,又多出一个将来修筑玉璧城给高欢当陵寝的理由。

    出于孝道,将来多为高欢打造些攻城器械陪葬,您老百年之后在地底慢慢琢磨怎么破城吧。

    毕竟,高欢不能没有玉璧城,就像3d区不能没有蒂法。

    回到自己帐中,杨愔还在等他。

    “遵彦怎么还不休息?”

    “高王明日约战贼人,愔思及宗族至亲,不能入眠。”

    “遵彦只是文士,战场之上,还是要保全自己为主。”

    杨愔握紧了双拳,恨声道:

    “愔家族数百口,皆为贼人杀戮,血海深仇,又岂能惜命。”

    高澄一时不知该怎么劝慰,只能为他掰开拳头,与之同座,转移话题道:

    “前番将你抓捕献往邺城的杨宽向你请罪,你为何要饶了他?我可听说他是仰赖弘农杨氏之助方能为官,如此恩将仇报,你就不恨吗?”

    杨愔沉默许久,终于感慨道:

    “人性自私,弘农杨氏有难,杨宽非我宗亲,却与我家有瓜葛,出卖我以求自保本就是人之常情,当时我尚且惶惶不可终日,更遑论是他,我又怎么能够因此记恨他。”

    高澄听到这番话,同样默然,他终于完全放下了心中芥蒂。

    正如杨愔所言,危难关头,自保是人的本能,他不能因为陈元康舍身护主,便记恨杨愔、崔季舒等人四散奔逃。

    “遵彦,你的心胸比我宽广。”

    “世子莫要这般说,愔只是遭逢巨变,才有所悟。”

    “不说了,你回去好生休息吧,不把精气神养足了,如何能够为宗亲复仇。”

    三月二十九,正值春夏之交,天气正好。

    在斥候确认沿途安全后,高欢麾下两千骑兵、三万步卒往韩陵山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