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与侯莫陈山提拿着绳索两端,站在尔朱兆身后。

    “大王,我等将遵王命,大王可还有话要交代?”

    张亮颤抖着声音问道。

    尔朱兆终于睁开双目,他看了眼洛阳的方向,道:

    “你告诉贺六浑,若还念有一丝香火之情,莫要害了我女儿的性命。”

    “仆谨遵王命。”

    张亮跪地叩首,而后起身与侯莫陈山提一起将绳子绕过尔朱兆的脖子,两人用力勒扯。

    尔朱兆青筋暴起,眼球凸出,他的舌头伸了出来,本能的挣扎着。

    慢慢地,挣扎开始放缓,身体一阵阵的抽搐,最终再也没了动静。

    张亮与侯莫陈山提松开了绳子,众人都在张望着他。

    “去个人送信吧。”

    说完这句话,张亮瘫坐在地上,仿佛先前勒死尔朱兆已然用尽了全部力气。

    高欢得知尔朱兆身死,命亲信进山细看究竟,得到证实后,高欢让降人下山,确保了安全,自己才领着亲卫与张亮过去。

    看着尔朱兆的尸首以及旁边毙命的白马,高欢久久不语。

    终于,他问向张亮:

    “颍川王可有遗言?”

    “大王有言,高王若是念及昔日香火之情,请善待大王之女。”

    张亮照实答道。

    “知道了……”

    诛灭尔朱氏的目标终于达成,高欢站在山顶,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空虚。

    第六十四章 兴亡

    站在穷山之上缅怀过往,高欢命人将尔朱兆厚葬,随即回师秀容川。

    慕容绍宗得到高欢不会加害尔朱荣、尔朱兆家眷的保证后,与尔朱荣遗孀北乡长公主带领余众归顺。

    高欢与北乡长公主有过冲突,上一次见面,他曾抢走公主三百匹战马。

    如今两人地位转换,高欢却当先向北乡长公主行礼。

    “渤海王莫要折煞了妾身。”

    北乡长公主不敢受他的礼,连忙避让。

    高欢表示会将北乡长公主与尔朱荣两个幼子送往晋阳奉养,见北乡长公主神色不安,高欢安抚道:

    “公主请放心,贺六浑曾受天柱厚恩,绝不会欺凌孤寡,儿子阿惠又与天柱之女缔结良缘,彼此恩爱,更不会为难妻族,待到第三代人,曾受天柱恩义之人早已凋零,尔朱氏也不会再受猜疑。”

    这番话说得诚恳,北乡长公主闻言叩拜感激道:

    “若能保全亡夫血脉,妾身来世愿为大王奴婢。”

    高欢将北乡长公主扶起,心无杂念。

    并非北乡长公主没有姿色,无论旁人怎么看待他诛讨尔朱氏的行为,但高欢对于尔朱荣,始终心怀感激。

    当初从河北狼狈逃亡,一家人苦于没有生计,是尔朱荣的看重与提拔,才让高欢有机会成为领兵大将,官拜晋州刺史。

    尔朱荣死后,也是尔朱兆的信任与纵容才使得高欢有机会登上权力的顶峰。

    无论世人信与不信,高欢从未想过要株连这两人的家眷,反而要好生照养他们的遗孤,这是贺六浑对他人生路上两位恩人所能做出的唯一补偿。

    也正是存了这种心思,历史上,无论对待小尔朱氏,或是尔朱荣的遗孤,高欢始终极尽宽容。

    尔朱荣的两个幼子尔朱文畅、尔朱文略,皆被高欢养到成年,委以重用。

    尔朱文畅被授开府之权,任肆州刺史,以豪富著称,生活极度奢侈,可惜心怀怨望,最终与人谋乱被杀。

    高欢临终时,放心不下尔朱荣最后的血脉尔朱文略,交代高澄赐下铁券以及免死十次的特权,叮嘱无论多大的罪过,也不能使尔朱荣血脉断绝。

    高澄一直牢记高欢遗言,任凭尔朱文略如何暴虐荒唐,残害人命,始终不愿治以死罪,直至高澄死后,尔朱文略依旧不知收敛,最终被高洋砍去头颅。

    高欢亲自将尔朱荣、尔朱兆的家眷送上马车,命卫队送往晋阳妥善安置。

    这才有了闲心与慕容绍宗叙话。

    “当日颍川王若听绍宗之言,怎能有孤今日的造化。”

    高欢看着这名尔朱氏亲族,感慨万千。

    当初无论是统御六镇降人,还是东出就食,都有慕容绍宗从中阻扰,过去的高欢自然恼怒,可如今,他反而欣赏起慕容绍宗忠心为主的行为。

    慕容绍宗五味杂陈,终究还是叹息道: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正应了天柱所言,只有大王才能堪代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