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尔朱英娥心里暖暖的。

    两人依偎许久,高澄还是心神不定,他出门命人将高季式唤了过来。

    在高季式的护卫下,再往营中巡视。

    没有出现想象中守门士卒阻拦的场面,这让高澄神色怏怏,可谁叫他经常出入大营,都已经混了张熟脸。

    麾下要是有周亚夫细柳营的军纪,高澄都敢与贺六浑扳扳手腕。

    好在大营夜里的守备依旧没有放松下来,每走几步就能遇见一队巡视的卫队,进营之前也多有哨岗。

    在洛阳尚且如此,南下更是无需担心被人夜袭偷营。

    不久,高敖曹等将领得到士卒禀告,纷纷前来相见。

    高澄勉励了几句,便不再打扰众人休息,安心的领着高季式回城。

    二月初九,天还未亮,尔朱英娥、小尔朱、元明月三人在府外相送,该说的话,昨夜都已经说完。

    道别之后,没走多远,高澄便瞅见了躲在巷落里远远张望的元仲华。

    高季式确认巷道中只有元仲华一人,高澄这才走了上去,问道:

    “你怎么躲在这里?”

    “我想送你。”

    元仲华低头看着脚尖。

    高澄心有所感,抚着她的黑发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元仲华鼻子一酸,忍不住哭出声来。

    自从那天元仲华求见希望能够为父亲说情,却被高澄拒之门外,两人就再也没有了交集。

    高澄忙于军政之余,回到府中还能游走在三位美妾之间,倒把元仲华抛在了脑后。

    而元仲华这个小姑娘,日子却熬得艰难。

    高澄将元仲华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清河王叛乱,若不杀他,人人效仿之下,我连自身都难以保全。

    “不要怪我,谁也救不了他,他死了才能保住清河王府上下。”

    元仲华躲在高澄怀中抽泣道:

    “我只害怕你不要我了。”

    她抹着泪继续说:

    “我劝过阿爷,劝不住,我那天去找你之前,心底清楚结果,其实我没想过让你为难。”

    高澄紧紧搂着她:

    “我知道,这段时间没有去看你,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两人拥抱了一会,高澄轻声道:

    “若是清河王府待不下去,你便搬回家来。”

    这个家字让元仲华心中一股甜蜜涌了上来。

    “阿母与兄姊都是明事理的人,阿爷要杀你,你却放过了我们一家,她们没有怨恨你,更不会迁怒于我。”

    不能再耽搁时间了,高澄松开元仲华,为她抹了一把泪,说道:

    “渤海王府的大门始终为你开着,你在洛阳要好生照顾自己,往后莫要再一个人偷跑出来,快回去吧。”

    说罢,高澄吩咐两名亲卫将元仲华送回,在她频频回首中,高澄领着众亲卫往城外大营而去。

    行到营外,高澄再次向杨愔确认道:

    “遵彦,此次南征兵马所需的粮草都已经准备好了?”

    杨愔笑着宽慰道:

    “大都督,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询问了,不止粮草,仆以尚书省的名义向沿途各州郡征发民夫,各地刺史、郡守甚至将民夫所需的粮秣都准备妥当了。”

    高澄这才放下心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他确实有些患得患失。

    第一次出征,可不想落得粮草不济,吃民夫的处境。

    民夫除了搬运以及填沟壑之外,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备用粮。

    当然,这些都只是在极端情况下才会发生,往前看,有程昱制作人肉干,往后看,还有秦宗权的吃人大军。

    高澄自认关东在他的治理下,不会达到这种骇人听闻的程度。

    进入营中,高敖曹、段韶、尧雄、慕容绍宗早已经领部曲列队在高台下,等候高澄发号帅令。

    奉命留守洛阳练兵的斛律光也赶了过来。

    今天是个特殊日子,他不想错过。

    高澄在两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走上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