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泰始终注视着潼关城墙。

    滚滚浓烟由潼关直冲云霄,蚁附攻城的士卒们像蚂蚁一样涌向城墙,利用云梯攀爬上去与守军厮杀。

    遇火就着的火油被守军淋下,火人在地上扑腾挣扎,惨嚎声让人不忍耳闻。

    被滚木,大石砸下云梯的士卒当场摔死都算是幸事。

    被熬煮好的金汁当头淋下,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窦泰心如铁石,要克雄关,难免伤亡,作为一名将领,狠得下心肠只是最基本的素质。

    原本将注意力放在潼关城墙的窦泰突然感觉到了地面震动。

    身为骑将的窦泰当即变了颜色,这是有大股骑兵冲锋。

    果然,几息时间后,南侧传来轰鸣的马蹄声,窦泰转头望去,凭他多年行伍经验,所见足有数千骑。

    此时的窦泰哪还不明白自己上当了,宇文泰压根没有西行截击可朱浑元,否则骑兵怎么会出现在战场。

    一名部将焦急道:

    “将军!快快下令鸣金收兵!让攻城士卒退回来结阵御敌吧!”

    窦泰额角青筋冒起,他嘶吼道:

    “立即鸣金!此时结阵已经来不及,全军随我北上渡河!”

    这俨然是要放弃还在攻城的士卒,让他们阻碍追兵的步伐。

    窦泰很清楚关西骑兵既然东出,那么潼关内必然屯驻了大量步卒,这是执意要将他围歼在潼关城下。

    再不走,别说是攻城士卒,南下的两万人全都要葬送在这里。

    部将们忠实地传达了窦泰军令,震耳的铜锣声响彻战场,全军向北奔逃,行进间,有一名部将指着潼关放向惊呼道:

    “将军!快看!潼关守军杀出来了!”

    窦泰循声望了一眼,乌泱泱数万之众从潼关涌出,掩杀溃散的攻城士卒。

    而同时映入眼中的关西骑兵却在统帅的指挥下绕开了溃兵。

    窦泰面沉似水,对方打定主意要将自己留在潼关。

    “快走,到了渡口上船便安全了,若是此时散去,必为贼人所屠,只有齐心向北才有生机。”

    窦泰仍在苦苦维持并未参与攻城的部队,他虽然抛弃了攻城士卒,却没有弃军而走。

    否则凭借胯下骏马,他又何愁不能脱身。

    但麾下步卒的双腿终究及不上宇文泰的轻骑。

    窦泰的部曲被宇文泰引军横击,轻易懒腰截断。

    想想也对,攻城时中了埋伏,被两相夹击,将士们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哪还有战心。

    “将军,我们有马,不如先走,留待有用之身再图将来!”

    眼见大军已经混乱,部将们纷纷劝说道。

    然而窦泰眼见两万大军南下,却遭埋伏,自觉无颜再见高欢,又不愿被西军俘虏,对众将说道:

    “今日之败,罪在窦泰一人,你等自回晋阳,代我向高王告罪。”

    说罢,便要举剑自刎。

    东方又有群马奔腾。

    有部将循声望了一眼,大喜道:

    “将军快看!”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东西首战之落幕

    越是急着救援,越要广布哨骑,历史上有太多围点打援的案例可供高澄参考。

    也正是高澄的谨慎,才让他临近潼关时,得到哨骑回报,窦泰北撤。

    从洛阳出发,两天时间奔袭近四百八十里,为此高澄甚至以强制手段搜罗了洛阳周边所有的骡子、驴牵车为骑士代步、驼载甲胄军械,让战马空跑,才勉强做到日行二百四十里的行军速度。

    沿途累死了不知多少牲畜。

    宇文泰麾下六千骑肆意在人群中冲杀,失去阵型的步卒就像稻田里的麦穗,任人收割。

    局面混乱,哨骑望不见窦泰的身影,甚至不知道窦泰是否还活着。

    时间紧迫,高澄急促下令道:

    “高将军,你领麾下两千骑自北杀入战场!段将军、尧将军,你二人领所部千骑一同由南侧杀入!我在山后佯做动静,敌骑若是逃亡,切莫深追。”

    高敖曹、段韶、尧雄三人领命,率骑士向南北两个方向包抄,高澄率五百侍卫亲骑与五百武川骑卒拖拽树枝,在小山后面扬起沙尘,同时驱赶剩余的骡子、驴,制造声响。

    宇文泰离窦泰已经很近了,他甚至能看清窦泰绝望的神情。

    今日当损贺六浑一员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