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刘丰并非自己嫡系,将来在与关西的战事中南汾州关系紧要,虽然他们逃离关西,忠诚度没有问题,但最好还是将南汾州交给心腹镇守。

    高欢看着等待自己答复的高澄,心中不禁得意道:有这么一个儿子,又怎么不让他引以为傲。

    每每对镜自顾,看着两鬓间几缕白发,高欢总要感慨光阴易逝。

    这也是他逐步放权给高澄的原因。

    自己能够诛灭尔朱氏,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能够服众的继承人,而上天给了高欢这么一个智谋、手段都属上乘,甚至能够领军征战的儿子。

    高欢又怎会吝惜权力,而父子猜疑,最终在自己死后,继承人没有足够的威信服众,落得尔朱氏的下场。

    无论原时空,还是这个时代,无论是原主,还是小高王。

    高欢除了事关自己立身根本的六镇鲜卑没有交出去之外,将一切都给了两个高澄。

    “若刘丰为南兖州刺史,南汾州谁可继任?”

    高欢又问道。

    高澄长出一口气,既然这般问,说明高欢已经应允了刘丰调任南兖州。

    对于高欢的问题,高澄恭谨道:

    “河东各州镇守任免,自有父王一心独裁,何须孩儿参谋。”

    高欢闻言颔首,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既然解决了南兖州刺史人选的问题,高欢又问起了对高澄的封赏。

    高澄却不提自己,反而对高欢道:

    “请父王准许孩儿着人奏请天子,为父王进位相国、假黄钺、加殊礼。”

    高欢如今身居大丞相,与相国不能等同,相国在汉代以前称相邦,汉代避讳刘邦才改称相国。

    丞相中的丞字,指辅佐,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丞相便是辅佐相国的意思,算是相国的副职。

    汉代就有许多名臣位列相国,如西汉的萧何、曹参,东汉的董……罢了,晦气!

    假黄钺则是指代表皇帝行使征伐之权。

    至于加殊礼,则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经过汉、魏、晋、宋、齐、梁权臣相继篡位以来,封王、赐剑履、加九锡,这一整套流程已经成了标准的权臣篡位三连。

    一般来说走到这一阶段,下一步就是篡位。

    绝大部分都能成功,但也有倒霉蛋临了出了事,比如兼相国、封齐王、加殊礼,与幕僚在东柏堂密谋接下来的篡位流程,却被厨子与他六个同伙刺杀的原主高澄。

    但高欢可是大魏忠臣,前一刻还在为儿子骄傲的他勃然大怒:

    “阿惠可是要陷为父于不忠不义!”

    说着便大声呼唤侍卫,要将高澄拖出去打一顿。

    侍卫们闯了进来,高澄却只淡淡地反问道:

    “我何曾让父王应下?”

    发怒的高欢脸色顿时一僵,挥手屏退涌进来的侍卫,追问道:

    “你究竟是何打算?”

    “此奏一上,父王大可借此察看国中有何人赞同,何人反对,赞同之人并不一定忠心高氏,但反对之人必定不与我们同心,至于父王不愿受此殊礼,推辞便是,旁人反要称颂父王。”

    说罢,高澄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再正眼去瞧高欢。

    高欢嬉笑着脸道:

    “阿惠好计策,都怪我性急,没有问清,阿惠莫要恼了为父。”

    高澄一听见我性急三个字,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仿佛触发心理阴影。

    高欢又忍不住疑惑道:

    “但为父新近未有军功,该以什么名义请封。”

    高欢一句我性急,让高澄不敢再执拗,他不假思索便答道:

    “父王此前平定稽胡(刘蠡升),有大功于国,孩儿又新复南兖州,自可以此为由。”

    高欢不满道:

    “收复南兖自是阿惠的功绩,为父又怎能抢夺。”

    高澄诚挚道:

    “孩儿因父荫方能出仕,父王又如何不能以孩儿之功,而受褒奖?”

    高欢对此大为感动,想不到他贺六浑居然能有享儿子福的一天。

    对于之前高澄所言加殊礼等事,他表态道:

    “假黄钺、加殊礼,殊荣太过,为父不可据之。”

    高欢话一出口,高澄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尽管父王推辞,孩儿依旧担忧天子执意授予父王相国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