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询问在他离开洛阳期间,各部具体事务,高欢却跑来了尚书省为尉景向高澄求情。

    高欢摆低了姿态,高澄却严词拒绝:

    “尉景触犯国法,孩儿岂能徇私,父王请回,孩儿决计不能宽纵了他。”

    说罢,转身去了厢房,闭门不见。

    高欢不得已,只能黯然离开尚书省。

    高澄为了表示决心,暂时搬出了渤海王府,吃住都在尚书省。

    当天,高欢为尉景求情却被高澄拒绝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洛阳。

    人们感慨高欢重情的同时,又称赞高澄能够秉持公义。

    一连三天,高欢每天都要往尚书省为尉景求情,又总会被高澄回绝。

    直至高澄第四次拒绝高欢的求情,高欢才记起宫中还有一位天子元善见。

    急忙入宫拜见元善见,向他倾诉尉景抚养自己的恩情,流泪乞求天子能够饶恕尉景。

    天子于心不忍,于是下诏宽免尉景之罪。

    身在尚书省的高澄闻知消息,亲入宫城质问元善见,为何因私情而枉顾国法。

    元善见无言以对,羞愧掩面而走。

    高澄回到尚书台,又上奏疏,请求罢免尉景官职,得到元善见应允。

    当然,这些与高欢无关,他已经转场了。

    高欢往洛阳大牢迎接尉景。

    尉景年迈,在牢中窝了几天,腿脚不便。

    高欢于是亲自将尉景从牢房里背了出来。

    重情如此,观者无不动容。

    高家两父子在这场戏里捞足了好处,高欢自不必说,高澄也借此再一次提升了自己的权威。

    连高欢都不能强令他释放尉景,求了四次都没有作用,实在无奈,绕过高澄,直接向天子乞求,才成功让尉景免罪。

    但还是保不住尉景的官职。

    而尉景也让世人看到高欢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转变,他还是贺六浑最敬重的姐夫。

    当然,也有人不开心。

    寝宫中,元善见向自己的心腹宦官刘思逸哭诉道:

    “朕身为天子,却被高氏玩弄摆布,分明朝政由他们父子一言而决,却非要将朕驱上前台,与他们演这一场戏,世间哪还有如朕这样的天子!”

    刘思逸虽是阉人,但出身官宦之家。

    父亲刘直曾任北魏武邑太守,因不满外戚弄权与宗室元愉在河北起事,兵败被诛,刘思逸随之获罪,年少时便被施以腐刑。

    “大家,万般诸事只在一个忍字,如今高氏权倾朝野,只有忍下去,才不至于落得废帝下场。”

    刘思逸劝慰道,两人声音都放得很轻。

    所谓大家是亲近宦官对天子的称呼。

    “朕究竟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高欢寿终之际,人心动荡,高澄必然要准备往晋阳奔丧,那才是大家兴复魏室的时机。”

    元善见闻言,眼含泪水许诺道:

    “朕能得卿,何其幸也,事若成,愿以王爵相授。”

    宦官当王?这让本就忠心魏室的刘思逸心头一阵火热。

    “奴婢愿以死报效君王。”

    紧闭的门外面忽然有人报信:

    “大家,皇后要来了。”

    刘思逸赶紧将门打开,元善见也擦干了眼泪,好似无事发生。

    高皇后跑这一趟,也没别的用意,只是听说丈夫受了委屈,跑来慰问而已。

    “皇后多虑了,高王重情,世子重公义,朕又怎么会怪罪。

    “况且高王是我岳丈,世子是你兄长,朕年幼不能任事,国家交给他们治理,朕也放心。”

    虚岁十二的元善见握着高皇后的手,温柔道:

    “再说,若非高王,朕又怎能有卿这样的贤后,得妻如此,此生足矣。”

    高皇后听着情话,心里满是甜蜜。

    而高澄在尉景获释后,也搬回了渤海王府,顺便将尔朱英娥等人也接了回去,娄昭的侧室也随即归了家门。

    娄昭君临近生产,高欢没有在洛阳多做停留。

    在一个清晨,带着被贬为庶人的尉景启程回去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