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为父看顾好关东,便是大功一件。”

    高澄争辩道:

    “父王!柔然有劫掠之心,却无占土之志,不足为虑。

    “萧梁或许北伐,但其志也不过恢复刘宋旧土而已,若能平定关西,纵使丢了河南,又有何妨。

    “河南无险可守,轻易便可夺回,与关中孰轻孰重,还请父王三思。”

    高欢闻言脸色阴沉下来,他怒斥道:

    “你非要随军西进,莫非真当为父不知兵吗?没了你的辅佐,我就拿不下关西不成!”

    高澄脸色一白,哑口无言。

    高欢连称呼都已经口语化了,这份愤怒,清晰可见。

    在没有吃到教训之前,身处人生顶峰的高欢又怎会低下头来正视自己的对手。

    站在高欢的角度,没了一生之敌贺拔岳,关中又遭大旱,残破至此,早已经是囊中之物。

    高澄却宁愿放弃河南也要参与西征,分明是对自己能否夺取关陇的不信任。

    这让他感觉受到了侮辱,也是高欢动怒的原因。

    高澄深吸一口气,辩解道:

    “孩儿绝无此意。”

    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兵部署

    原本心意相通的父子,人生第一次意见相左,这是高欢动怒的原因之一,但绝不是全部。

    他恼怒的是关中残破,分明唾手可得,高澄却贪图平定关陇之功,居然罔顾大局,说出大可放弃河南这种混账话。

    或许父子两都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确实有在暗地里较劲。

    争的不是权力,是名声,是谁平定了这个天下。

    也算是儿子过于优秀的烦恼。

    这样的烦恼,李渊最有发言权。

    高欢不是穿越者,但并不妨碍他忌惮这一点。

    高澄在河南做得太出色了,文治武功,不比他这位父亲逊色。

    没有人愿意被人遮蔽了锋芒,高欢如此,高澄亦是如此。

    这样的较劲,在两父子分领黄河南北时,无疑是一种良性竞争。

    他们都想做得比对方更好。

    在此刻却变换了意味,在高欢看来,高澄执意参与西征,是为了在平定关陇之战中展现存在感。

    为此不惜冒着丢失河南的风险,这是高欢所不能接受的。

    但高欢终究还是缓和了神色,终究是自己倚重的亲儿子,纵使恼怒,难不成还能推出去斩了。

    “阿惠,自信都建义以来,你几年辛苦,所立功勋,大家都看在眼里。

    “你曾以北击柔然,威服大漠,受天可汗之名,来激励我。

    “可为父老了,此生若能够一统南北,已经是得天之幸,哪还有机会再亲征大漠。

    “阿惠,这一次,你就替我看顾好关东基业,如何?

    “若为父是刘邦,混一华夏,你便做那刘彻,用兵大漠,替为父看一眼这天下之大。”

    高欢语气诚恳,这也是他内心真实所想。

    可他却不明白高澄的苦衷。

    高澄实在不愿看到再发生一场沙苑大败。

    历史已经发生改变,谁也不知道高欢这次征伐关西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但高澄并不看好。

    东魏在沙苑战败的根本原因是他们骄傲轻敌的心态。

    而这种心态并没有因历史的改变而扭转,反而助长了其气焰。

    沙苑之战前,东魏才连续经历窦泰兵败自杀,恒农粮仓被西魏袭取这两件痛事。

    却没有打醒东魏将士,他们依旧视西魏于无物。

    这才有了一把火就能破敌,却担心不能辨别尸体,非要强攻。

    分明知道宇文泰在芦苇设下伏兵,居然不顾阵型,埋头冲杀,只为争抢宇文泰的首级。

    俗话说骄兵必败,沙苑之战中的东魏将士,甚至都不是骄兵所能形容。

    窦泰自尽都不能让他们警惕,更何况在这个时空高澄早早救下了窦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