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指向沙苑继续道:

    “诸君且看,如今这沙苑哪有能够藏人的芦苇丛,这阿惠呀,打了几场胜仗,便以为算无遗策,倒教起孤来了。”

    说罢,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陈元康听着高欢的讥讽之言,心如刀割。

    如果这人不是高欢,他一定会怀着野兽的心境,向世人展现自己对高澄的忠诚。

    他的信仰,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自己的太阳。

    当然,太阳的父亲除外。

    陈元康忍气吞声,不作言语。

    沙苑为何没了芦苇丛?

    原因很简单,芦苇的根茎可以食用。

    关中都已经到了人相食,损失七八成人口的地步,哪还会有一片芦苇地供宇文泰藏身。

    历史上的沙苑之战,宇文泰能够依靠芦苇丛大做文章,有许多原因。

    首先是宇文泰在潼关围歼窦泰获取大量物资的同时,逼退高欢,让关中获得春耕的时间。

    第二则是高欢选择在这一年秋后出兵,不止是关中饥荒大缓,更是让沙苑的芦苇有时间生长起来。

    当高欢大军进入沙苑的时候,宇文泰麾下三万步骑也已经渡过渭河。

    两军行将在沙苑相遇。

    而在潼关,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澄留了一个心眼,抵达潼关的第一天,集结全军骑兵埋伏在后,驱使州郡兵试探性攻城。

    防的就是宇文泰跟他玩出奇不意,让自己当一回窦泰。

    浑然忘了自己当初讥讽宇文泰小家子气,舍不得骑兵,只拿步卒在他眼前晃荡。

    搁他自己倒好,连战兵中的步卒都舍不得,却用州郡兵当诱饵。

    在第一天的试探以后,高澄确定了宇文泰不在潼关,终于放下心来。

    旦日清晨,高澄召集麾下诸将。

    慕容绍宗、段韶、斛律光、高季式、王思政、可朱浑元、侯渊、独孤永业等大将齐聚帅帐。

    高澄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视众人,正色道:

    “澄自领军以来,驰骋河南,转战各州,旌旗所指,所向披靡。

    “如今大军西进,恰逢潼关外无援军,正是夺取这座天下雄关的时候。诸君自该奋勇努力,莫要悔恨错失良机。

    “今日,澄有言,部众破潼关夺门者,赏布绢三千匹,侯以下,皆封县侯;县侯升郡侯,郡侯进为县公;县公升郡公,已得郡公之人,增邑千户。

    “潼关,澄必取之,若有不与我同心者……”

    高澄右手拔出佩剑,一剑劈断桌案一角,大喝道:

    “如同此案!

    众将纷纷激昂应命。

    高澄的许诺,听得众将两眼放光,哪怕是在场爵位最高的渔阳郡开国公侯渊,也忍不住垂涎这份赏赐。

    且不谈三千匹布,增邑千户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侯渊这个渔阳郡开国公也只邑千户,小高王动动嘴皮子,就是一个加倍。

    其余在场之人,如可朱浑元,也想把自己的元县公,换成一个开国郡公。

    更别提高澄麾下京畿将领,他们之中爵位最高的是慕容绍宗,获封索卢县开国侯,但他这爵位与侯渊一样,都是尔朱氏所封。

    高欢掌权后,当然不可能将归顺的两人撸去爵位,但到底没有高党勋贵们的爵位显赫。

    其余人中,独孤永业代领三千弓手,不可能投入攻城。

    所谓侯爵以下皆封县侯,说到底,就是高澄专为段韶、斛律光、高季式、王思政四人提供的便利。

    前三人是自己最信任的将领,最后一个是自己岳丈。

    王思政若非高澄插手,早就因为拥立元修获得侯爵。

    另外三人之中,段韶因参与韩陵之战,建言有功,得了一个下洛县男,又常年追随高澄征战,进为下洛县子。

    高季式以襄阳之战领五百骑阻拦陈庆之的功劳,得了一个乘氏县男,之后也凭着追随高澄征战,进为乘氏县子。

    最惨的就是斛律光,跟了高澄多年,什么功劳都没捞到,韩陵之战留在高澄身边当护卫;平定三荆,又被留在洛阳练兵;救援窦泰,更是因为当时麾下全是步卒,也没有他的份。

    其余各战,多是仰赖高澄谋略,又哪来的他立功机会。

    还是高澄实在看不下去,以斛律光多年辛苦为由,授予永乐县男。

    以潼关的重要性,想必高欢也会认可这番许诺。

    相比与大将的许诺,对将士们的激励更为重要。

    帅帐外早已搭设好了高台,众将纷纷集结部众。

    高澄登上高台,拿着简易大喇叭喊话,他重申昔日与京畿军将士们的誓言,功必赏,过必罚,伤残之人能够得到照养,死难之士家眷会收获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