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还没用膳,就坐我身边,一起吃。”

    “妾身已经吃过了。”

    元仲华说着,却绕过长案,坐到了高澄身边:

    “但还是觉得饿。”

    高澄哑然失笑,屏退了进门的婢女们,给夫妻俩留一点独处时间。

    夜色深沉,纵使元仲华百般不舍,高澄送她回房之后,还是要走。

    “再等三年。”

    把手洗干净了的高澄揉着元仲华的脑袋,笑道。

    元仲华知道高澄心意,也只能嘟着嘴埋怨自己,为什么成亲六年了,也只十三岁。

    高澄当夜去的元静仪、元玉仪两姐妹的院子。

    云销雨霁,拥着两姐妹,高澄将自己让孙腾往高阳王府暗示一事,如实告知了两女。

    “若是两位公主不愿,我自会让孙仆射罢手。”

    受封琅琊公主的元玉仪趴在高澄胸膛,倾听着他的心跳,动情道:

    “妾身已然是高家的人,又怎会再去顾念高阳王府。”

    另一边挽着高澄手臂的东海公主元静仪,也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妾身只盼着能有孕在身,得一个名分。”

    耳边的气息让高澄觉得瘙痒难耐……

    翌日,元仲华怀揣着激动为自己画上淡妆,这将是她以嫡妻的身份,第一次出席宴会,被高澄介绍给身边亲信文武。

    衣裳换了一身又一身,一直到高澄见她迟迟没有动静,亲自进门为她挑了一袭青色华服,才由他牵着手走出房门。

    大堂里的歌舞喧嚣没有搅乱尔朱英娥的心境,她明白自己受的宠爱已经够多了,这是独属于元仲华的荣光。

    此时的她,心里更挂念的是远在晋阳的高孝璋。

    一如宋氏牵挂着高孝瑜。

    高澄在酒宴上与一众相州官员缅怀旧事,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曾参与信都建义,只不过挤不进核心圈子,高氏夺权后,没有跟随前往晋阳、洛阳,而是被留任在河北。

    宴会在一片和谐喜乐的氛围中结束。

    高澄今日并没有在宴会上提政事,之所以大摆宴席,也是因昨日拒见了一众登门拜访的旧相识。

    真要一个个接见,高澄也嫌麻烦,索性今天设宴,一并全见了。

    原本忐忑不安,唯恐丢了人的元仲华到头来发现根本就没她多少事,只是在开席时高澄为众人介绍了几句。

    众人起身与她见礼,重新入住后,眼里看的,只有她的丈夫,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元仲华也没有被冷落的感觉,说到底,丈夫风光,妻子也与有荣焉。

    而此时,一辆马车也在仆役的护卫下,驶离殷州赵郡。

    车厢里的李祖娥一路都撅着嘴,神色不虞。

    母亲崔幼妃劝慰道:

    “你姊夫抛妻弃家,跑去了关西,你阿姊沦为罪妇,命不由人,你就莫要再恼了。”

    李祖娥这才开口:

    “阿姊身不由己,女儿又怎会责怪她,我只怨那高澄,既然娶了女儿,又不肯放过阿姊,如今有了阿姊,却还要母亲将女儿送去。”

    李祖娥记忆里那个略带拘谨的漂亮大男孩,形象早已模糊。

    六年了,这些年听了他不少贪花好色的传闻,与元仲华同岁的李祖娥原本也觉得没什么。

    父亲不也娶了好几位姨母进门么。

    至少听说他央人向父亲求亲的时候,李祖娥是喜多过于羞的:

    原来哪怕只是年少时的匆匆数面,他也没有忘了自己。

    所有的好印象,都在得知高澄将李祖猗收为外妇后,被一击而碎。

    崔幼妃听了李祖娥的话,惊慌不已,她赶忙掀开车帘,朝外面张望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道:

    “这话可不能再说,你与高澄已经有了婚约,纵使恼怒,也不能为外人知晓,免得惹他不快,祖娥终究是要与他过一辈子。”

    “女儿并非痴愚,又怎会与外人道,我看那高澄就是故意将元昂逼走,他早就在垂涎阿姊,否则元昂出使的时候,又怎会急着将阿姊送回河北。”

    李祖娥不光对自己丈夫没有多少好感,提起抛妻弃家的前任姐夫,更是没有好脸色。

    崔幼妃宽慰道:

    “我听你父亲说,那高澄生得俊美,文治武功又皆有成就,待人温和宽仁,也只在女色上把持不住而已,你嫁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文庙里的圣贤塑像,哪有那般完美无缺。”

    李祖娥这次没有再反驳,曾经那个十一岁的少年,她已经记不清具体五官,但却始终记得,他生得很好看。

    时间在母女俩的闲谈中流逝,马车一刻不停驶向邺城。

    而辗转于黄河以南,淮河以北,沿海各州招募盐兵的张亮,也总算招满了两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