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上次高欢西征失败,退回河东,尉景为他赶赴晋阳探查消息前,亲眼见了小舅子如今的老态,更是明白,他庇护不了尉家多久,往后还是要仰高澄的鼻息生活。

    当初尉粲被高季式抽了一百鞭,也被尉景勒令尉粲不许再提。

    在他的严加管教下,连尉粲也老实了不少,至少不复曾经的嚣张气焰。

    娄昭得到这番答复,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

    阿惠终究与他父亲一样,是个重情的人。

    娄昭厌恶尉景不假,但一旦高欢去世,高澄就对翻然悔悟的尉景喊打喊杀。

    纵使是娄昭这位亲娘舅,也难免兔死狐悲,唯恐自己死后,子孙见疏于高澄。

    时代就是这样,不管尉景之前干了多少恶事,害死多少人,既然放过了他,而他又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高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翻旧账。

    这些亲族对高氏赤胆忠心,高澄可以任意欺凌元善见,对待这些亲族,却必须用一部分特权回报他们的忠诚。

    前任司州牧只是虐杀一名奴婢,就被高澄杀了,尉景一场围猎害死民夫三百,却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就是特权。

    娄昭是个有眼色的,他知道自己好外甥最在意什么,因此哪怕一众高家子嗣来了信都。

    虽然高淯、高湛年纪太小,留在洛阳,但还有高洋、高演两个亲外甥。

    娄昭却提都没提过要见上一面,对于他个人来说,可以有很多亲外甥,但对于整个娄家来说,最好只拿高澄一个人当亲外甥。

    他们父子俩的猜忌心,娄昭可太清楚了,高澄就连领军在外,还要交代自己把他女眷送进瑶光寺。

    舅甥俩谈了许久,直至天色将黑,娄昭命人准备酒食,要留登门拜访的外甥用饭。

    高澄自然遵从。

    席间,高澄看着娄昭大碗大碗地痛饮,不由劝阻道:

    “澄前日接到消息,晋阳相国府主薄孙搴与并州刺史司马子如共饮,醉酒而死,舅父还需以此为鉴,酒可饮,却要适量得当。”

    哪怕高季式被高澄留在了身边,孙搴还是没有躲过醉死的宿命。

    作为自己第一名幕僚,高澄多多少少还是对他有点感情,也曾劝过,但好言难劝该死鬼。

    娄昭闻言,也没了酒兴,命人将酒水撤去,说道:

    “阿惠且放心,我自当引以为戒。”

    第二百零九章 尽释前嫌

    因孙搴醉死,陈元康得以升任相国府主薄,独掌机要。

    高欢亲自与遗体道别后,也没有为难陪酒的司马子如,只是让他为自己举荐一名人才以做补偿。

    司马子如举荐了高澄麾下一名幕僚,魏收。

    于是高欢派人询问高澄,能否将魏收派往晋阳,为他代笔。

    没文化是这样的。

    连高澄都只能算是半文盲,不会真有人认为贺六浑饱读诗书吧。

    同时高欢也是为孙搴讨要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青州刺史的身后殊荣。

    这也是高澄能够得知这件事情的原因。

    感受到了高欢的尊重,高澄没有拒绝,一面在往信都的途中草拟了追赠文书,送往洛阳。

    一面又派魏收往晋阳效力。

    高澄身边记事有张师齐,行文有温子昇、邢邵,魏收确实不得用,因此他放人也痛快,完全没有当年放走陈元康的不舍。

    但表面上的惺惺作态是做足了,凭他炉火纯青的演技,魏收瞧不出一点破绽。

    或许看出来了,也会装作不知,并要感激涕零,这是上千年来的主臣规矩。

    酒这种事,有些人可以劝,比如眼前的舅父娄昭。

    有些人劝不了,比如来了信都就被高澄赶回渤海扫墓的高季式。

    拿孙搴醉死去劝高季式?

    别说笑了,历史上就是他与司马子如、孙搴三人共饮,一个活生生的人醉死在自己眼前,高季式喝酒有过收敛?

    对于这种酒鬼劝不了,只能以大将军的身份强制命令他少饮。

    孙搴之死也刚好给了高澄这个由头,收到孙搴死讯,高澄就给高季式定了量,每日不能多过两坛。

    这年代的酒水都能把老酒鬼醉死,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灌了多少。

    总不能其实是撑死的吧。

    离开娄昭府上,由薛虎儿领人掌灯护卫,高澄就着月色回府,先往元仲华、尔朱英娥等人屋里探望一圈,却在李祖娥门前止了脚步。

    李祖娥是在高澄出邺城前到的,相处了些时日,对他的态度谈不上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