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别人田亩收走,又还给人家,看上去多此一举。

    但这意味着,奴婢们过往缴纳了租税与户调后,大头归于主家,自己只喝汤的局面被彻底改变。

    成为良民税户的他们,交够国家的租金,留足朝廷的税收,剩下都是自己的,再也没有主家从他们手上拿走大头。

    对于下令为他们重新分配田亩的高澄自不必提,尽是歌功颂德。

    就连之前挨骂的元善见,也落着了些好。

    高澄倒也没有自个儿独吞好名声,相较于撕破脸皮赤裸裸对世家大族下手,高澄更愿意把戏演下去,让元善见在民间得这一点好名声,反正恢复汉制又会被毁了去。

    元善见才是这场打击世家大族的主谋,他人美心善的小高王又能有什么坏心思。

    说到底还是河北士族在高氏发家的过程中提供了许多帮助,过往括检隐户、改革官制也就罢了,如今明晃晃地向士族拥奴下手,必须有元善见来当这个幌子。

    而他高澄至少在表面上要与这群士族站在一起,哪怕大家对彼此立场心知肚明,但政治表演就是这样,看破不说破,真把这事情说穿了,就是彼此撕破脸皮。

    由幽州途经定州、殷州,重回邺城的高澄在主持了奴婢编户以后,终于结束了第三次巡视河北,启程返洛。

    毕竟奴婢编户齐民以后,整件事情已经不容更改,获得良民身份的奴婢们会自发维护这一份利益。

    未能获释的奴婢们,眼看过去的同伴们得到这么多利好,甚至巴不得自己主家谋乱,他们得到立功的表现机会。

    高澄离开河北前,将两万盐兵派往信都,交由娄昭代为统率与操训。

    为了表示对自己舅父的绝对信任,高澄甚至将负责组建盐兵的大将军府司马张亮调回幕府。

    并未在明面上留人监视。

    至于暗地里,还是有些许动作,例如早在巡视各地前,就安插了不少亲卫在盐兵之中任职中低级军官,总计百人。

    由于当日盟誓以及随他巡视河北各地,又有亲卫任职军中,高澄早已经在盐兵之中建立了影响力,这也是他放心将这两万人交给娄昭的原因。

    因薛虎儿所部百人加入而扩充的亲卫都,随着百人充任盐兵军官,高澄亲卫再度重回千人之数。

    高澄安抚的重心始终在河北,对于河南多有疏忽。

    过往北魏汉族四姓太原王氏、荥阳郑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的格局,早就在信都建义后被改变。

    为高氏起家做出巨大贡献的河北四姓五族跃居最顶尖的士族。

    太原王氏与荥阳郑氏无可避免地沦为二线,与深度参与信都建义的渤海封氏在政治上获得的待遇等同。

    这种局面不是高欢娶两个寡妇所能改变,例如荥阳郑氏的郑大车,以及疑似带孕进门的王娘。

    毕竟四姓五族在河北大起义中干的是提头买卖,付出多少,收获多少。

    没道理荥阳郑氏,甚至一直到尔朱兆逃回秀容才归附的太原王氏,仅靠两个寡妇就完成逆转。

    于情于理,这些人都必须退居二线,为四姓五族让路,所幸两族主事之人明白这个道理,也可能是被高氏兵锋所凌迫。

    门望的升降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摩擦。

    如今河北四姓五族尽皆表态支持洛阳政令,河南士族又怎会在大将分镇各地的情况下,起身反抗。

    当然,就算河南河北乱成一锅粥,太原王氏也不会有所动作,谁叫他们身处并州,高氏倚仗的就是陆续被迁入的那群并州胡。

    太昌六年(537年)十一月初七,高澄回师洛阳,过往只是寡妇们投瓜相迎,如今却多了许多被放为民户的婢女。

    高澄不得不使用疑兵之计,大军大张旗鼓由建春门进门,自己则领着亲卫与家眷及兄弟们绕道城北,走大夏门入城,让一众热情的妇人们扑了一个空。

    没办法,身为外妇的元静仪获封东海公主,这样的殊荣太具诱惑。

    河阴之变死难公卿两千余人,距今也不到十年,妻妾之中,有的是出于各种原因不得已守寡的妇人。

    一旦被高澄相中,所有问题迎刃而解,不少元姓孀妇也盼着能如元静仪、元玉仪两姐妹得一个公主封号的风光。

    甚至就连收纳妃嫔的瑶光寺,也有不少带发修行的女尼也动了俗心。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得选的话,谁又愿意大好青春常伴青灯古佛。

    只是她们相较于寺外之人,还是拘谨了些,只敢暗地里让婢女请高澄往瑶光寺进香。

    高澄忙于政务,且畏惧人言,并没有堂而皇之的赴约。

    至于私底下是否与元诩、元朗、元恭、元晔等人的皇后及妃嫔有过接触,不得而知。

    兴许是没有的,毕竟小高王不好女色。

    忙于政务并非高澄的托辞,回到洛阳的他立即前往中书省,以中书监的身份拟定政令:

    规定食盐禁止私人买卖,盐商直接按市价扣除税金,直接兜售给各地官府商铺,官府商铺再继续以市价贩售给民众。

    这一行为相当于产销分离,产盐的盐商不参与贩售,有官府这个大客户一口吃下,加快了资金周转。

    而官府以市价代为销售,但进价已经扣除了税金,从而防范盐商逃税。

    食盐也是硬通货,不愁销量。

    无需担心积累大量食盐滞销的可能,大不了送来洛阳,让高澄充作军饷、官俸。

    更无需担忧乡民老死不出乡这一问题,其他朝代说到底是民众贫困。

    这一点在如今的东魏暂时不存在,虽然不可能人人都能得到最高额度授田,但是日子确实过得舒适。

    有了盈余之后,也会产生贸易需求。

    其它朝代穷得两股叮当响,往县城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