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在能镇住祖珽,哪怕自己在寿命上熬不过祖珽,大不了留下一道遗诏,命祖珽跟张师齐做个伴,一起殉葬。

    张师齐最近忙于整理《高氏创业实录》一书,如实记载高澄带领其父高欢创业的辛苦。

    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心侍奉的小高王一直打着让他殉葬的主意。

    有时候知道太多君主的隐私,也不是什么好事。

    越来越多的人望向茶楼,祖珽也在其中,三楼窗户口那位容貌与高欢有几分相似的俊美青年人,必是高澄无疑。

    祖珽心里苦,在晋阳时,他曾多次委托陈元康为自己引荐,却总是不能得逞,有几次甚至趁着高澄往陈元康府上叙话,祖珽掐着时间登门拜访,高澄照样避而不见。

    祖珽思虑再三,认为是自己贪腐淫乱以及偷窃的名声太差的问题。

    在晋阳被免职后,祖珽没有听从陈元康的建议,拿着引荐信求见高澄。

    陈元康当面引荐数次都不得见,一封书信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素闻高澄重才不重德,自己只差一个展现才华的机会。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科举适时推广,在祖珽看来,这就是让高澄看到自己才能的最好机会。

    人性之复杂,在祖珽身上显露无疑,他可以勇言直谏,向高湛上疏,公开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等人的罪状。

    也能在高湛暴怒时,据理力争,最终惹怒高湛,被熏瞎双眼。

    也能掉头巴结被他弹劾的和士开、陆令萱等人,不顾时局艰难,掀起党争,编造谣言,一手为北周灭齐扫除最后的障碍,斛律光。

    而他这番作为却并不是报复双目俱毁之仇,祖珽掌权后,与陆令萱反目,试图将其排挤出朝堂,用意不得而知,到底是一件好事。

    而被贬后,任职地方官,也是尽职尽责。

    正如高澄所想,祖珽这人利欲熏心,却偏偏才华横溢,胆略出众,关键就看是谁来使用。

    这一点,高澄不乏信心,除非自己年老昏聩,否则无论如何祖珽也作不了妖。

    天色微亮,钟声被敲响,目睹着考院外一名名考生挨个接受细致的检查,依次入场。

    高澄回身对张师齐笑道: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张师齐闻言双目一亮,赶紧掏出平素记录高澄言行的小册子,研磨书写。

    第二百六十二章 用人

    考生有序入场,随着大门合闭,考院外只剩了送考的家眷久久没有离开。

    而高澄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楼,他手头不止科举一件大事。

    哪怕是对南巡期间留京人员政务处理的审核,都足以让人焦头烂额。

    离开洛阳两个半月,将政务全盘托付,回来之后总不能不管不问,到头来还是要高澄与一众幕僚共同检验其中是否存在错漏。

    不过高澄心急火燎赶回中书省,倒并非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关于河南合并为十一州之事。

    洛阳周边各州刺史基本都已经回信,表态支持中央对地方行政区划的重新调整。

    毕竟,各州刺史中,得利者如侯景等人自不必说,失意之人也另有安置,文官往洛阳任朝官,武官转任驻京大将,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利益受损的是那些被合并州的州主薄、司马等府吏,但因科举出现大量吏职空缺,也能有容身之地。

    只不过不一定尽如人意而已。

    高澄昨日就令中书舍人之一的王晖代为行文,上疏天子,请精简河南之地所设州数。

    虽然高澄一人身兼三省主官,执掌起草、审核、执行的大权,但真关系到国家大计,总还是要拿来议一议。

    哪怕没什么意义,可该有的姿态却还是做足了。

    奏疏当即被送至元善见的御案前,而今天既是京试的日子,也是开朝议的时候。

    自从高皇后堕胎,高澄深切感受到了元善见对自己的忌惮,他再未出入宫城。

    明光殿的朝议多是任由高隆之发挥,当高澄回到中书省的时候,朝议也有了结果:

    天子下诏,改河南各地为十一州。

    高澄原本规划是十二州,但高欢将三荆统一因此只剩十一州。

    朝议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关东各州如今都是高家的人,他们内部对权利重新调整分配,谁又会为了这种事跳出来反对,当靶子。

    得到元善见的旨意,高澄再找了一名中书舍人起草,自己审阅后依次加盖中书监、侍中、尚书令三枚官印。

    原本要在三省走一遍流程,如今全在中书省给处理完毕,当即颁行全国,这就叫效率。

    只不过这种效率显得权势过重而已。

    考生们在考院奋笔疾书,题目不出预料,正是高澄问策于改革,众人就此各抒己见,有人言简意赅,总结精要,也有人洋洋洒洒,以作雄文,但都随着黄昏前的一声钟响,鱼贯而出。

    “赡儿……”

    崔娘望见了侄子崔赡,呼唤一声正要询问他考得如何,却又闭了嘴。

    侄儿这段时间寝食难安,已经尽力了,如今总算考完这场考试,又何必再去追问惹他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