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情除萧渊明胆战心惊之外,高澄听闻后也吓得够呛,那可是足足三万匹布,要是让兰钦一箭射死了,他高澄早谁去要,难不成指望萧衍掏出三万匹布来赎一具尸体。

    于是再不敢拿萧渊明往城下招摇,但随着淮南各地陆续丢失的消息传来,合肥城中守军士气愈发萎靡。

    太昌元年八月初九,高岳攻破位于合肥东部的历阳(安徽和县历阳镇),兰钦之子兰夏礼战死,八月十四,慕容绍宗领兵占据庐江郡,北齐水师沿途南下接收早已撤往长江的南梁水师水寨,合肥于江北彻底沦为孤城。

    至于萧会理弃寿阳渡江南下,并未遭受萧衍的责难。

    毕竟他可是爱护宗室的萧菩萨,与高澄是两个极端。

    原时空中,广州刺史萧映病死,萧衍命侄儿萧恬暂理广州,等待兰钦接管,然而萧恬为了谋夺广州刺史一职,毒死大将兰钦,犯下这样的重罪,也仅仅被剥夺官爵。

    萧会理只不过弃城而走,萧菩萨怎么忍心责罚。

    而八公山战败逃亡的夏侯譒,也因为夏侯氏两千骑兵的存在,仅仅只是被降职了事,算是重罪轻罚。

    当然,吸引梁人关注的还是高澄饮马长江一事,梁齐开战不足三月,江北仅剩合肥,若非有长江天险,只怕北齐铁骑早已南下。

    自打高澄南征起,南梁朝堂就有人提议与北齐议和,八公山一战后,关于议和的主张更是甚嚣尘上,直到如今,合肥被围,但梁军根本不敢渡江救援,他们已经没了信心与北齐陆战。

    就连萧衍也在宠臣朱异的劝说下,有了与高澄议和的打算。

    第三百七十八章 和谈

    相比贪污受贿,拿了钱还不办事无疑更遭人恨,萧衍宠臣朱异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代表。

    原时空的侯景对此最有发言权,朱异收钱不办事的行为,气得他在讨梁檄文中痛斥朱异贪财受贿,并将放纵朱异贪腐作为萧衍的罪责之一。

    不过真要说朱异一点事都没干,也着实冤枉了他,至少合州刺史萧范上奏,状告侯景意图谋反,奏疏还是被朱异给扣了下来。

    此番朱异入宫之前,曾私下里接见过一名北方来人,那人希望朱异能够推动齐梁议和,并许诺事后必有重酬。

    一贯秉持先拿钱,至于事情办不办全看心情的朱异居然破天荒答应下来,先办事,再拿钱。

    世人皆知齐主重诺,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主张与北齐议和,才是如今南梁朝堂的主流声音,建康诸公都不愿意再打下去,生怕在合肥耀武扬威的齐人真会渡江,甭管他们有没有渡江的能力。

    劝说萧衍议和,既能得一份平息战争的功劳,又能从北齐收取一笔贿赂,何乐而不为。

    其实高澄也可以选择先给朱异贿赂,他与侯景这个落魄降将不同,朱异能耍弄侯景,难道还敢贪了他的钱不做事,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要与北齐天子在私底下结个善缘,而非为了点钱交恶。

    至于侯景,当时在寿阳,手中兵将仅八百残部,朱异哪能瞧得起他。

    不过小高王还是稳了一波,毕竟真要成为朱异拿钱不办事的受害者,传到后世,着实丢人,当然,一国天子为了实现自己的企图,拿钱贿赂他国大臣,传出去也不怎么好听。

    但高澄实在不愿继续耗在合肥,拿性命去填。

    朱异对于萧衍的影响力毋庸置疑,否则高澄也不会派人去找他。

    昭德元年,八月二十七日,南梁天子萧衍命大将羊侃严守长江之余,派遣散骑常侍刘孝仪渡江,与北齐接触,提出议和之请。

    高澄内心自然是求之不得,但他还是麾下将领配合自己演了一场戏,面对梁使的议和请求,诸将纷纷反对,以军中将士士气高昂为由,请求高澄一鼓作气,趁势渡江一统南北。

    在一众请战声中,知名文学家南梁使者刘孝仪被吓得面无人色,北齐最不缺的就是雄伟悍将,如高敖曹、彭乐等人,哪个不是练块的,就差把脑子给练成了肌肉,被一群彪形大汉恶狠狠地盯着,好似要把他生吞活剥。

    不过高澄还是立排众议,对刘孝仪道:

    “自朕南征,于八公山大胜后,所过望风皆降,少有阻碍,之所以愿意与你等议和,并非是士卒疲惫,尊使也见了,诸将无不盼望我渡江,使他们再建功勋。

    “朕只不过是听贞阳侯(萧渊明)提起,贵国国主拒婚一事,其中或有误会,这才有意止歇兵戈。”

    刘孝仪放下了心里的石头,连声称谢。

    他可不是朱异,当然不了解北齐的真实意图,南梁君臣要是知晓北齐确有议和之意,也轮不到刘孝义渡江出使。

    高澄没有急于抛出自己的条件,而是让刘孝仪告知萧衍,他愿派出使者全权代表自己于历阳与梁使谈判。

    以刘孝仪的身份、官职,哪能作得了南梁一方谈判的主,况且现在说出自己条件,搞得好像他小高王很心急谈判似的,当然,他也确实想早点把这件事情给了解了,近百万人的花销,每一天都不是小数目。

    刘孝仪回到建康后,转述高澄之言,南梁君臣见北齐愿意议和,无不长舒一口气。

    得知高澄派遣宗室高岳为主使,萧衍亦命侄儿萧渊藻与高岳于历阳会谈。

    经过一番狮子大开口,与讨价还价,双方很快就许多问题达成共识。

    南梁承认北齐对淮南之地的主权,愿意与北齐划江而治,让出合肥,遣送寿阳献城将领们的家眷,同时以溧阳公主萧妙淽和亲,梁齐战争的表面诱因就是萧衍拒绝高澄请婚。

    而北齐则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放归八公山一战被俘的梁军将士,萧渊明除外,他是另算的。

    同时让开通道,放任合肥守军南归。

    小高王也算够意思了,甚至没有索要战争赔款,赎金!赎金怎么能算是战争赔款!那是人口贸易!

    对于萧衍来说,这条件确实能够接受,江北如今只余合肥一座孤城,自己也无力,或者说不再敢派兵渡江与北齐陆战,收复淮南。

    作为战争的失败者,总不能让北齐归还淮南之地,把那些实际占领的城池全部吐出来吧,他萧衍自忖还没那份脸面。

    此次议和相当于是用合肥城换回南梁被俘将士的赎买权,与放开道路,任合肥三万守军南归,两家休兵止战。

    至于最疼爱的孙女萧妙淽,在国事面前也显得无关轻重,高澄要请婚,答应便是。

    此前之所以拒婚,是因为高澄不愿订立盟约,如今既然议和,高澄再来打,就是他在道义上吃亏,至少萧衍没想过要撕毁和议,渡江北伐。

    这些年他吃够了北伐的苦,哪次不是损兵折将,只不过陈庆之虽然折损了七千将士,但在政治、军事上的成功,远远不是七千白袍兵能够比拟。

    于是当萧渊藻将北齐的最终条件带回时,萧衍虽然惺惺作态,假意不愿割让江北,但在群臣的劝谏下,还是免为其难的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