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自己那些儿子被驯得服服帖帖,指望他们当个诤子,确实比较困难。

    以高澄今日之威信,身边多是歌功颂德之言,好话听多了,人也容易迷失在奉承之中。

    这时候就得有个像陆操一样的人物,直言过失。

    高澄当即下诏,授陆操散骑常侍一职,为天子顾问。

    陆操坚持无功不受禄,况且自己弹劾崔季舒并非为了升官,不过仗义执言而已,乃固辞。

    直到高澄与他仔细分说,才应了下来。

    走出明光殿,陆操暗自感慨,天子虽好色,却不昏庸,可谓荒淫有道。

    高澄当然不知道自己在陆操心中落了个荒淫有道的评价,但也确实符合他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自高澄十月二十七日回到洛阳,便不再出宫,连瑶光寺都没再去过,历史上原主就是在这一年遇刺,小心点总没错,也正因为如此,崔季舒将元氏骗入府中,却始终盼不来高澄。

    况且后宫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虽然并未满额,但也不缺妇人与他欢乐,只是如今高澄少有光顾三夫人寝宫,还不是夺嫡闹得,过去话里话外总变着法夸赞自己的儿子,让高澄不胜其烦。

    第四百章 漠北

    日子在平淡中来到昭德三年(550年)的元日,高澄领了兄弟、诸子侄往邙山祭拜高欢庙庭。

    从某种程度来说,高澄这名天子称得上吝啬,无论是登基,还是如元日这等大喜的日子,从未有过大赦天下。

    在他看来,触犯刑法,已经严格按照《太昌律》以及新出炉的《齐律》判处的罪犯,若是轻易赦免,更是对受害人的不公平。

    故而律法中虽有十恶不赦的条例,至少在高澄治下,却只是一纸空文,不管是不是十恶,他都不会赦免,就老老实实服完刑期再回归社会吧。

    当然,在此期间,高澄命新任散骑常侍陆操兼任刑部侍郎,负责翻阅卷宗,核查冤假错案。

    陆操也没辜负高澄信任,还真叫他搜查出许多卷宗上证据不甚清晰的案子,对于判错案的官员,该罚则罚,该贬就贬,而证明确实无辜蒙冤之人,不止放还家中,亦可收获一笔国家赔偿,由官员被罚俸禄赔偿。

    高澄对罪犯重拳出击,对良善百姓可谓是体贴入微。

    乌龟曾说,让农民半死不活,是政治的秘诀。

    这点高澄不敢苟同,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所受到的教育是向往、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是人生来就具有的权利。

    穿越权臣之子,却以折腾百姓,让他们半死不活为政治秘诀,未免太过掉价。

    ‘父亲,且看好吧,我定会开创一番伟业,不仅是混一四海,更要让辛勤劳作之人生活富足。’

    高澄望着庙庭中由画师临摹的高欢画像,暗下决心道。

    高孝瓘不知高澄心中宏伟壮志,他还在盘算着如今自己将要满八岁,按照此前与父亲的约定,是可以开始习练骑射了,一想到未来立马挽弓,纵横沙场,便是一阵激动。

    随驾下山时,高孝瓘迫不及待凑到高澄面前,提起了自己学习骑射的事情。

    高澄也没不认账,而是让他去向窦泰请教。

    这个人选高澄早有考虑,窦泰在军中虽有影响力,可在十年前便逐渐淡出一线。

    虽有侍中一职,但高澄留洛期间,侍中注定是个摆设,并不能真正对政令起到审核作用,有的是时间教导。

    当然,以窦泰之能教授一个八岁的小孩绰绰有余。

    正当高孝瓘为此兴高采烈的时候,高澄却又安排他与三位兄长一起观政学习。

    高孝瓘当即苦了脸,又要学习处理政务,又要习练骑射,学业也不能放松,自己注定能有个格外充实的童年。

    高孝璋等人更是忍俊不禁,说来与这位四弟,他们三人还真有几分兄弟感情。

    毕竟没有威胁的兄弟,才是好兄弟。

    与此同时,漠北之地,对于突厥来说局势已经到了最紧迫的时候。

    此前阿史那土门求婚于柔然,却被阿那瓌遣使羞辱,气愤之下杀死柔然使者,与其公然决裂。

    之后派遣其女南下与高澄完婚,又因求亲于高澄之女,被高澄借题发挥断绝关系。

    对于阿史那土门来说,若与柔然战事迁延日久,北齐必然出兵干涉,这才有了引弦不发,等待时机,以求对柔然一击毙命。

    然而战机哪是那般容易觅得,阿史那土门遣使柔然,直言要东行,往柔然王庭为先前杀使的行为请罪。

    却被阿那瓌拒绝,他很清楚突厥一旦获准东行,来的可不是阿史那土门一人,而是倾族之兵。

    九年前,自己损兵折将灭亡高车,可获利最大的却是吞并高车国六万余帐的突厥,让阿史那土门崛起于金山,阿那瓌一想到这便来气,这也是此前他恼羞成怒遣使斥责阿史那土门的原因。

    高车亡国,对于柔然与突厥来说,实力一降一升,这也在客观上阻止了阿那瓌对新兴的突厥政权用兵,但好在自己有个好女婿,现在要叫孙女婿了。

    阿那瓌听闻高澄与突厥悔婚、驱逐突厥使者,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阿史那土门为了等待战机故而迟迟不发兵,阿那瓌也在翘首期盼高澄从南方战事抽身,与自己合攻突厥。

    高澄在去年十月二十七日回归洛阳,但洛阳与柔然王庭距离甚远,阿那瓌直到今日才得知具体消息,立即派遣使者南下,要与北齐商讨夹击突厥一事。

    阿史那土门听得风声,更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长了,使者一个来回,大约四五个月时间,他必须在北齐正式出兵之前,与阿那瓌决胜,胜者将据有整个漠北霸权,败者注定身死族灭。

    哪怕是草原游牧民族,也得进行充分的战前准备,阿史那土门甚至在暗地里发布了全族动员的命令,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没有必要再去保留实力,成与败,不过是一锤子买卖。

    与之相对应的,阿那瓌自以为有北齐为倚仗,在心态上,与破釜沉舟的阿史那土门想去甚远,更别提是战前准备。

    嘿!柔然与北齐联手,打一个小小的突厥,怎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