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本家,尔朱氏的女子,尔朱摩女。”

    尔朱英娥闻言当即变了脸色,给高孝瑜指婚尔朱家的女子,这不是在挖璋儿的墙角么。

    ‘这该死的平衡之术。’

    尔朱英娥在心底抱怨一句。

    殊不知宋氏也与她是同样的心情,而元仲华更是愁眉不展,长子、次子都有了好姻缘,自己所生第三子高孝琬却还没有着落,怎能不让她烦闷。

    高澄将元仲华抱在怀中,看她神色怏怏,附耳笑道:

    “琬儿才十岁,你又何必着急,况且我自有考量,会为他寻摸一门好亲事。”

    说罢,顺势含吻她的耳垂,元仲华也动了情,她得了高澄的承诺,便不再分心高孝琬的婚事,转过酥麻的身子,双唇热情地回应。

    宫婢们见状,纷纷垂首而退,为二人将寝宫的房门合上。

    次日,即昭德四年(551年)正月初八,高澄正式昭告天下,拣择崔氏为晋王妃,尔朱摩女为秦王妃,将在两位皇子年满十六岁后,出阁成婚。

    男女年满十五岁便算成年,那是律法的规定,但兄弟子侄必须年满十六岁才能近女色,也是高澄的坚持。

    高孝璋、高孝瑜订下亲事,祖珽却犯了难。

    前不久才与鲁王殿下分析了晋王、秦王各自出身背景的死穴,如今天子便亲自出手,以联姻的方式为他们打开局面,这帝心究竟落在哪位皇子身上,让他摸不准。

    但已经投奔鲁王,此事也被天子知晓,自然容不得更改。

    “祖先生无需为此挂怀,父皇自有安排。”

    刑部都官司厢堂内,八岁的高孝瓘反倒宽慰起了祖珽。

    许多事情祖珽不知晓,但高孝瓘认为父亲既然怂恿自己参与夺嫡,自会维护竞争的公平,两位兄长因联姻,多有裨益,父亲肯定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但愿如殿下所言。”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自汉魏以来,元宵张灯渐成风气,才是黄昏,便已经是万家灯火。

    高澄作富贵公子打扮,在尧师等人的严密护卫下,游走在洛阳城的街巷中。

    原本是要往歌舞坊里听曲的他途经宋钦道府前时,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宋钦道正与家人开宴赏月,忽听管事禀报,平秦郡公高归彦在府外求见。

    这可是稀奇事,除公务以外,自己与高归彦素无往来,好端端地怎会登门拜访。

    但人家都到了府外,总还是要见上一面,再怎么说也是当今皇叔。

    高归彦比高澄小了三岁,但论辈分,还真是高澄叔父,与徐……高隆之不同,高归彦是高欢正儿八经的同族兄弟。

    高湖生子高真、高谧、高稚,高真是高归彦的祖父,高谧是高欢的祖父,便是高谧老儿犯了事,流放怀朔,才给了高家父子特殊的族属身份。

    高归彦入朝后官拜吏部侍郎,当年高欢第一次西征大败,高归彦配合高澄拿下晋阳,凭着这份功绩,他在高澄一朝混得如鱼得水,只是与族兄高岳一家关系不睦。

    宋钦道是走的科举入仕,考的刑名科,与祖珽等人都是第一届科举出身,在同科之人都在郎中之位上勘磨的时候,他已经凭借堂妹宋夫人,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子,至少在官阶上与高归彦平级。

    却也不敢怠慢,亲自出门相迎。

    可一见到来人,却傻了眼,这哪是平秦郡公高归彦,那含笑打量自己的,可不就是当今天子高澄。

    “陛……”

    宋钦道正要行大礼,却被高澄所止:

    “归彦冒然登门,还请宋侍郎莫要见怪。”

    怎么说也在宦海沉浮十年,宋钦道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连忙改口道:

    “仁英(高归彦字)兄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哪有怪罪的道理,请进,请进。”

    高澄只带了尧师以及几名忠勇亲卫随宋钦道进门,其余卫士则在门外守候。

    宋钦道命人为高澄设座,自然是客座首席。

    通报过姓名,高澄望着一屋子宋钦道的妻妾儿女,客套道:

    “早知道钦道兄开设家宴,归彦就不该上门叨扰。”

    “上元佳节,贵客临门,才配得上今夜好酒好月。”

    宋钦道双手举盏,陪笑恭维,惹得家人大感诧异,哪怕这高归彦是皇亲国戚,家主的姿态未免太低了点。

    高澄端起了酒盏对道:

    “难得好时节,今夜便与钦道兄一醉。”

    宋钦道饮下一杯,又道:

    “好酒好月若无好颜色,岂非荒废了好时光,来人,将府中的歌姬舞女尽数唤来助兴。”

    说罢,又对席间自己最宠爱的小妾穆仪道:

    “平秦公是我至交好友,你当好生陪侍。”

    此话一出,在场家眷无不震惊,莫非家主今日犯了浑,哪有让宠妾陪客的说法。

    当然了,也就是宋钦道之父宋纪死了快三十年,留下的庶母一个个年老色衰,否则他还真要学一学广阳郡公。

    身为姬妾,哪违逆得了家主,不过来客相貌俊美,却也冲淡了心中的不愿,穆仪端起了酒盏,款款走向高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