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替慕容绍宗领军镇守,操控北梁朝廷的则是高澄姨父厍狄干。

    萧纶来到洛阳后,高澄亲自接见,这两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终于见上了面。

    高澄封萧纶为桂阳郡公,在洛阳为其赐府邸,更送他一本《齐律》,并未完全限制萧纶的自由,但他出行,必然有人随行监视,以免他将在南方的恶心带来北地。

    而由于荆南自身军事力量瓦解,不同于江东,北齐对荆南的掌控也更为彻底。

    如果说在江东,还得让建康朝臣敲边鼓,那么在荆南,高澄的旨意畅通无阻,所谓北梁不过是挂了一个壳,荆南的各项制度,以及政令,全盘移植北齐,被顺畅的纳入了江北体系。

    此前陈霸先劫掠大量荆南民众南下,以致地广人稀,于是高澄又从江北的地狭民稠之处迁移部分民众,已恢复荆南地区的发展。

    与此同时,随着淮南、江汉地区已经恢复生产,高澄也决心扩兵。

    北齐陆续侵占淮南、江汉、荆南,又在江东驻军,却迟迟没有扩充军事力量,本就不合情理,此前也是高澄在勉力维持。

    只是要守备的地方多了,尤其是又分了三万人驻守荆南,在兵力上的捉襟见肘已经到了非扩军不可的时候。

    昭德五年(552)秋收过后,国库得以喘息,高澄随即下诏,扩充战兵十万,原本三十余万的战兵数量,实在难以支撑起北齐的国防体系,这也与北齐战线拉得太长有关。

    毕竟与战兵数量一再增加相对应的是州郡兵数量一减再减。

    对于州郡兵的战斗力,高澄早就绝望了,如今之所以还维持着一定数量的州郡兵,不过是为了维持当地治安,以及战时充当辅兵任务。

    这次十万战兵的扩充,不仅局限于六镇鲜卑子弟,也对境内汉人开放,一时间应者云集。

    别的不说,在北齐当战兵,待遇确实好,如今也不是北宋的风气,当兵的也不是什么贼配军,多少还是有点从军的荣誉感。

    兵士来源一方面是从本就不多的州郡兵中挑选精壮之人,另一方面则是公开招募,只不过对身家清白、年纪、身体状况、技艺水平都做了要求。

    第四百四十六章 弊案

    新组建的十万步骑必须在长期的训练后,才能初步形成战斗力,而高澄暂时没有动武的打算,也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

    高澄计划等新兵形成战斗力,则分派去各地,接替老兵驻防,再将分派在外地的精锐重新调回洛阳,以供他将来随时驾驭亲征。

    随着汉人在军中的比重逐步攀升,许多汉化政策也得以顺利推行,比如说官员服饰。

    过往无论东魏,还是北齐,都未曾对官服作硬性要求,鲜卑武官可以衣着鲜卑服帽,汉族文官也可以穿戴汉魏衣冠。

    当初高欢拥立元善见时,便是以鲜卑旧礼祭天,穿的也是鲜卑服饰。

    这些年高澄一直在刻意忽略这个问题,有不少官员上奏,请求齐衣冠,正礼仪。

    便是要统一官员服装,要么全是鲜卑服装,要么就穿汉人衣冠,莫要再继续胡不胡,汉不汉,惹人耻笑。

    不过这些人无一例外全被高澄以各种理由贬往外地任职。

    过去,关于汉胡之争,能打马虎眼,高澄一律都是糊弄过去,到如今北镇鲜卑迁来河南也十余年,与当地汉人相互影响,尤其是高澄鼓励他们彼此通婚,风俗渐渐融合,矛盾了没了初来时的激烈。

    高澄此次推行的汉化政策暂时只是限制在朝堂,如官员统一使用汉人衣冠,祭天、祭祖也抛弃鲜卑旧礼,官员上疏必须使用汉字,而汉人语言也成了朝堂的官方用语。

    这些改革并未波及到军队,鲜卑军队依旧以鲜卑语传达军令,汉人军队也依旧使用自家语言。

    只是高澄却鼓励鲜卑将领学习汉语,汉族将领学习鲜卑语,能熟练使用两族语言之人,总能在相等的功绩下,得到优先提拔。

    故而也在一众年轻将领中,掀起了语言学习的热潮。

    只是有积极响应的,也有人满腹牢骚,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就是有人缺乏语言天赋。

    对于始终未能掌握第二门语言的将领,高澄也爱莫能助,他通过兵部行文,已经与众人讲得清楚,若是能使用汉语、鲜卑语,便能在汉军与鲜卑军中随意调动,哪方有空缺,都能随时填补。

    可要是只能运用本族语言,能任职的部队也就少了,可不得慢慢排队。

    当然,才能出众的将领,高澄还是会另眼相看。

    只是高澄这些汉化改革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反倒是手底下的心腹闹起了矛盾。

    宋游道无疑是个酷吏,四处咬人,好用刑罚,确实惩治了许多贪官,但其中也有不少人是被屈打成招。

    而陆操自主理督察院以来,常将尚书左丞衙门送来的案件发回重审,久而久之,宋游道便对陆操横竖看不过眼。

    可陆操是个真君子,两人也起不了什么冲突。

    但宋游道为了维持自己刚正不阿的人设,却得罪了高隆之这个真小人。

    当初博陵崔氏第二房的崔孝芬拒绝了高隆之的姻亲提议,无非便是瞧不起他的出身,觉得徐隆之就是个冒名士族。

    二十年前清河王元亶发动政变,事后高隆之在高澄诛杀叛党时,公报私仇,将崔孝芬一家也给加了进去。

    崔孝芬是跟元亶过从甚密,但其实也罪不至死,只不过对于当时的高澄来说,高隆之可比崔孝芬重要太多,便也顺手一并杀了。

    高隆之与宋游道的矛盾由来已久,宋游道行事不按规章。

    高澄在洛阳的时候,宋游道尚且有所顾忌,而高澄在外征战期间,宋游道时常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怀疑便抓捕官员,施以刑罚。

    高隆之作为尚书令,在高澄离洛的时候,实际掌控洛阳庶政之人,少不了被官员们求上门。

    年轻时候被人说是性多阴毒,睚眦之忿,无不报焉,但如今老了,高隆之还是想留点好名声,于是几次与宋游道约谈,希望他能掌握了证据再抓人,而不是大兴牢狱之灾,将人屈打成招。

    可宋游道有陆操做榜样,知道高澄希望强项令,便不买高隆之的账。

    尚书左丞佐尚书令,总领纲纪;右丞佐仆射,掌钱谷等事,偏偏宋游道这个左丞却不卖高隆之这个尚书令一点脸面,对其所言置若罔闻,高隆之又怎能不暗生怨恨。

    之所以迟迟未作报复,不过是没有捉到宋游道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