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突厥内部也发生了分裂,阿史那土门死后,其长子阿史那科罗即汗位不久,也因病早亡,汗位由其弟阿史那俟斤继承。

    但漠北传来消息,阿史那土门之弟,也就是俟斤的叔父,莫贺咄叶护,在今年早些时候已经率十万之众西征,算是与俟斤分了家。

    高澄当然知道莫贺咄叶护的西征之旅将立下赫赫战功,沿途收服处月、处密、突骑施、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与波斯瓜分厌哒人的领地,他也将凭借战功,被册封为西部可汗,即室点密可汗。

    名义上突厥汗国还是一个整体,但实际上已经分裂成了两股势力。

    莫贺咄叶护带走了突厥十万人,无疑减轻了北疆的军事压力,有柔然三部为缓冲,足以抵御东部突厥的威胁,让高澄放心开启统一战争。

    突秃佳、铁伐、邓叔子三人清楚得很,北齐拿柔然当附庸,但突厥是要彻底吞并他们,使柔然之名,消失于草原。

    就连企图迁回漠北,摆脱北齐的庵罗辰,都没想过与突厥联合,且不说阿那瓌之死,谁也不愿意向昔日的锻奴低下高贵的头颅。

    高澄是在入秋时回到的洛阳城,晋王高孝璋抱了刚满月的长孙前来迎接,秦王高孝瑜脸色不是很好。

    自己出生比长兄晚了几个时辰,想不到儿子也比大侄子晚了几天。

    但好在那大侄子是庶出,自己儿子由正妃所生,是嫡出血脉。

    只是高澄内心对嫡庶并不看重,明面上还是会遵守这一规则,当了天子,若无必要,就不应该主动去打破礼法规则。

    当然,皇位继承人除外。

    高澄见到两个孙儿,也忘了舟车劳顿,一手一个,将他们抱在怀中,仔细打量后,冲崔季舒大声笑道:

    “崔仆射,可有准备饴糖,今日朕要含饴弄孙!”

    不曾想崔季舒居然真的拿出了一盒饴糖,只能说难怪是十七岁就在小高王身边侍奉的人,对他的习性简直是一清二楚。

    回到洛阳,高澄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尚书令的人选。

    尚书令高隆之已经六十三岁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斛律金一般,年近七旬,尚能领兵作战。

    若是高澄没记错,斛律金可是活到了八十岁,在这个三十多岁能称老公的时代,八十岁足称高寿。

    六十三岁的高隆之越发精力不济,终于决定向高澄请辞。

    高澄出言挽留,但高隆之已经决心告老,他这一辈子已经圆满了,受封郡王,被高澄纳入宗室谱牒,更把持尚书省十余年,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位极人臣,堪称高澄麾下文臣第一。

    至少如今的杨愔、崔季舒、崔暹等人暂时还不能与之对比。

    高澄见高隆之去意已决,便也准了他的辞呈。

    尚书令倒是早有人选,无非就在崔季舒与崔暹二人之中。

    却又偏偏不好做出抉择,二人都是自己的亲信,垂涎尚书令一职多年,手心手背都是肉,实在不好决断。

    最终还是崔暹主动退却,表面上的原因是崔季舒为其叔父,不愿位居其上,但实际原因却是建春门外那一句‘崔仆射,可有准备饴糖。’

    说到底,作为高澄招募的第一位幕僚,崔季舒相较于其他文臣,也确实与小高王更为亲密,否则也没资格给他拉皮条。

    在崔暹退出后,尚书令的人选再也没了争议,高澄以崔季舒为尚书令,崔暹为左仆射,再加侍中,又以多年辛苦为由,为他升爵一等,封为县公,以作补偿。

    解决了尚书令一职的归属,高澄又为六州大都督斛律金的继任者发愁。

    斛律金到底已经六十九岁了,此前一场奔袭战,险些颠垮了他这把老骨头,见高季式告老,他也有了卸甲之意。

    高澄召来一众亲信商议后,决定不再设六州大都督一职,而以斛律金次子斛律羡为朔州都督,领军屯驻大青山以南,同时负责暗中监视三部柔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中部柔然。

    再另派高岳、刘丰、可朱浑元、慕容俨、尉兴庆等五名将领,分领其余五州都督,驻防北疆,与三部柔然配合,共同抵御突厥侵扰。

    废除六州大都督一职,实在是段韶、斛律光、高季式三人留在南方筹备伐蜀之战,高澄在斛律金之后,实在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第四百七十三章 内斗

    前尚书令高隆之的告老去职,并未影响到北齐朝堂的权力运行。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已经不怎么过问尚书省事务,中途还被高澄派去邺城督造行宫,尚书省的事务一直都被左右仆射崔季舒与崔暹分领。

    在崔季舒进位尚书令,崔暹改任左仆射后,高澄又授陈元康右仆射,但这只是尊其位的做法,陈元康的主要工作还是统领听望司内衙,监视国内。

    由于四梁、南陈相继覆灭,高澄回到洛阳后,着手裁撤听望司南衙、北衙,将其重组为外衙。

    命韦孝宽为外衙正使,进驻襄阳,负责自东渗透蜀地门户楚州,李远为副使,由汉中向南渗透。

    伐蜀之战尚需时间积累物资,但初期战备已经展开。

    各种收买、离间、胁迫等手段都在暗中进行。

    此前西魏以关陇之地,与萧梁、柔然联合,尚且不能抗击北齐,如今柔然臣服,为北齐看户之犬,萧梁更是沦为了历史。

    眼瞅着身边一个个盟友倒下,只剩了自己偏安一隅,又恰逢宇文泰这个主心骨去世,西魏内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另谋出路。

    如今的局面,即使宇文泰复生尚且回天无力,又何况是能力、威信远逊宇文泰的宇文护。

    宇文护见此局面,与尉迟迥、贺兰祥等人商议后,决定助周公宇文觉篡位建国,封赏群臣,以安人心。

    北齐昭德九年(556年)七月,周公宇文觉在宇文护的扶持下,接受西魏天子元廓的禅让,在成都建国称帝。

    由于宇文泰打着恢复周礼的旗号,而宇文觉又为周公,故而立国号为周,宇文觉自称天王,西魏天子元廓降封宋国公,不久即遭杀害。

    权臣宇文护则进位晋公,又在内部为众人加官进爵,企图凝聚人心。

    可国势危急之际,君臣之间却起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