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前线败绩,南周君臣无不震恐,有人言降,有人主张尽起城中丁壮,奋力一搏,更有人建议天子巡狩,暂且逃离成都,再作计较。

    宇文护如今彻底慌了神,北面防线几乎土崩瓦解,段韶一路招降纳叛。

    而南面,斛律光更是长驱直入,不等他做出决定,昭德十年(557年)十月二十八,斛律光亲领八千骑卒为先锋,抵达成都城下。

    城外百姓扶老携幼,弃家逃亡,斛律光也没有为难他们,甚至放任他们逃入城中。

    在斛律光看来,这些老弱根本济不得什么事,入城反而会消耗城中粮食。

    他并不急于攻城,在北齐就没有骑兵下马攻城的先例,斛律光派遣一名降卒将尉迟迥的首级送入城中,以恐吓南周君臣。

    随即又将劝降信射入城中,便在城外安下营寨,一面等待吴明彻领步卒前来汇合,一面也给时间让南周君臣做出选择。

    成都,宫城。

    南周天子宇文毓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大臣纷纷进言请降:

    “如今城中兵微将寡,难以御敌,齐主又有宽仁之名,不如降之。”

    而独掌大权的宇文护却是一言不发。

    宫中禁卫已然掌控在他的手中,大事仍需宇文护来决断。

    此前宇文毓数次问计于宇文护,而宇文护却束手无策,宇文毓欲降,宇文护却又不许。

    细究宇文护之意,无非是希望高澄能承诺他一份富贵,正在待价而沽。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宇文泰第四子,时年十五岁的宇文邕悄摸靠近了宇文护,亮起藏在袖中的匕首,在众人惊愕之中,从宇文护的后背狠狠刺入。

    第四百七十七章 献城归降

    变故来得如此突然,就连宇文护的党羽都没有反应过来。

    宇文护一声惨叫,随着宇文邕将短刀抽出,鲜血从宇文护的后背溅射而出。

    然而宇文邕并不罢手,一连捅了三四下,宇文护当场气绝。

    不只是群臣惊愕,就连身为天子的宇文毓也没想到四弟会突然发难。

    宇文邕举着短刀,扫视群臣,说道:

    “我与宇文护有杀兄之仇,如今齐军兵临城下,国势再难挽回,众臣皆言降,独宇文护为一己之私,欲令满城流血,我杀他,既是死仇,也为保全成都百姓!”

    贺兰祥眼见宇文护被杀,惊恐不已,可不等他逃出大殿,已经被反应过来的大臣们堵在了殿内,只得束手就擒。

    若是让他逃了,调集禁军,只怕今日之事会再生波澜。

    宇文毓见四弟诛杀了权臣,赶紧将宇文护一系将领调离禁军,派自己的亲信接手,一场针对宇文护党羽的屠戮随即在成都城内展开。

    当天,宇文邕自请出城与斛律光商谈投降事宜,宇文毓将他送出宫城,执手道:

    “阖族性命,皆托付于四弟。”

    宇文邕出城后,直奔齐军大营,被齐军哨骑拦截。

    “我乃大周天子之弟,今日是来见你家元帅!”

    哨骑不敢怠慢,赶紧带了宇文邕来到大营外,寻人代为通禀。

    斛律光得知成都有人求见,自称是天子之弟,当即召集千名骑卒列阵于帅帐之外,再命人将宇文邕送来。

    两侧是披甲执刃,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北齐骑士,宇文邕从中间通行,却面不改色,这让斛律光大为诧异。

    他这般安排就是听说来使是名少年,打算以军容恐吓。

    斛律光正色道:

    “来使可通姓名。”

    宇文邕行礼道:

    “武川宇文邕拜见斛律元帅。”

    作为伐周元帅,斛律光对南周情况多有了解,自然知晓宇文邕的身份,对于他的来意也猜到了几分:

    “城中无人?为何遣你为使。”

    “事关宗族存亡,不敢假手于人,邕虽年少,又怎能推卸。”

    宇文邕的回答让斛律光眼前一亮,不敢再轻视眼前的少年,他打起了精神,问道:

    “你今日前来,是为降,或为战。”

    宇文邕肃容道:

    “城中尚有民众数十万,可堪一战,然吾兄不愿殃及百姓,遣邕而来,正是与元帅相商,若宇文氏举城而降,又传诏蜀南等地,使之归附大齐,齐主又将如何安置我等。”

    斛律光笑道:

    “至尊宽仁,其德著于四海,更善待亡国之君,与其宗族无犯,海内共知。

    “前魏元善见若置之于南朝,岂能保存性命,然其禅位十年,得至尊厚遇,常有赏赐,亦能在县中自由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