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顿了一下,低头理了理裙摆,“两年前的女儿节。”

    秦大人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舒心道,“好,不喜欢就好......”

    父亲低声庆幸的语气,秦书忍不住扬唇笑了笑,她继续道,“当时他向我弯腰行礼,倒是把我惊到了。我一个宗室出女,何曾有大臣向我行过礼,裴大人又生的一副好模样,早听闻许多闺秀私下常谈及他的美貌。那般情境下,女儿自然是要动心的。”

    她能这样坦然地说出来,看来的确是不喜欢了。秦大人放下心来,轻笑了声,“不喜欢就好,不喜欢,爹爹就放心了。”

    秦书笑着靠在椅子上,“爹爹,裴大人也没这么差吧?”

    “会让我女儿受委屈的夫婿,自然是不行的。”

    她扬眉点点头,果然这世上爹爹最疼她。

    “嗯,爹爹眼光准,女儿听爹爹的。”

    秦书懒懒的靠在圈椅上,看着窗外杨柳飞絮,忽然生出个念头来,漫不经心地架着腿玩笑似的问道,“爹爹,那你觉得......温大人怎么样?”

    秦大人愣了一下,看向她道,“温大人?温家二公子,温庭之?”

    秦书挑挑眉,示意她说的就是这个人。

    其实她上辈子设想了许多次,如果最开始没有在宫宴上遇见裴郁卿,她会不会对温庭之动心......

    倘若她最初遇见的不是裴郁卿,而是温庭之,她的人生会怎样呢......

    这个问题想了许多回,她都没有过答案。

    出神间,秦大人缓缓开口道,“温大人不同流俗,休休有容。是高雅风骨,为人处事有底线有原则,宁折不弯、谦恭戒躁。和裴郁卿有相似之处,却又是完全不同的......”

    秦关说着眼底露出赞赏之意道,“那是个真君子。”

    秦书颇有兴趣地听着,父亲不轻易夸人,对温庭之这些赞美之词用的倒是毫不吝啬。

    “看来爹爹似乎颇中意温大人。”

    秦大人想说些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看向秦书,“怎么,你这会儿又看上温大人了?”

    秦书挑了挑眉,拿折子敲了敲手心,“挑夫君嘛,自然得谨慎些,爹爹看人准,女儿自然得听听爹爹的意见。现在看来,温大人确实比裴大人要更得父亲大人的心......女儿明白了。”

    “我今儿大逆不道地忤逆了陛下,他老人家一生气恐怕真要给我赐婚了。所以诏书的事就交给爹爹,您再帮我同陛下好好掰扯掰扯。”

    她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回来把折子还回去,“这个爹爹自个儿留着吧。”

    秦大人看了眼桌上的折子有些不明所以,这丫头明白什么了?

    这意思,她如今莫不是又对温大人有了非分之想......

    不对,她方才说什么?

    她竟敢忤逆陛下!

    “秦书!”

    书房里传来秦大人中气十足的厉声训斥,秦书抖了抖,连忙拎着裙摆跑回自己院子。

    第5章 乔迁之喜 殿下恕罪,微臣失礼

    陛下有意赐婚,令裴上卿尚公主。原本清廉低调的裴大人奉旨乔迁新居,由原本的三进院迁入了京城西街的七进院。

    一时间四下起言。

    令珩公主再如何不受陛下待见到底终归是皇族血脉,官姓纳兰,是卫宁长公主的嫡女。

    而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一时间也显露了本性。

    赐婚诏书虽还未下,却已然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顺理成章之事。

    陛下推迟诏书,定是秦大人在之间周旋。只是最终该如何推脱这门婚事,尚是个问题。

    裴府高门,不断有马车停驶。众人携礼邀贴前来,恭贺上卿乔居之喜。

    秦书自马车上弯腰下来,抬头看向这阔门高府。裴字凤舞,紫金鎏淋。

    她目色邃邃,恍惚从这扇门能看见她和裴郁卿并肩出入,一走二十几载。再站在这里,心下满是久别重逢之感,却又如新生。

    司音有些不解地望着公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遭,也不知她在看什么。

    裴郁卿自府中踏步而来,出门便见秦书负手立在门外。

    她身着刺绣妆花裙,身长修容,如琼枝一树。秀发简单地挽着,只簪了支玉步摇。

    少女仰面望着府门,白净的脖颈线条流畅细腻,眉眼清雅,淡如清茶。

    裴郁卿在不远处望着她,心里忽然生出奇怪的念头,看看她着男装的样子。必然气宇不凡,别有一番姿态。她身上总有一股他形容不出的风骨,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特别是眼睛。

    秦书看了一会儿,思绪回笼。正打算抬步进府,耳边便响起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她抬眸,见裴郁卿不知何时到了她眼前,俯身揖礼。

    另一个则是温庭之,他似乎也刚到。

    眼前两个少年翩翩风华,秦书忽然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当然,她指的是心境。

    秦书轻扬了扬眉,嗓音清丽,能听出心情不错,“起身。”

    温庭之今日穿的是晕春暗纹青袍,她向来爱看他穿青衣,眼下不免多看他两眼。

    “裴大人,恭贺乔迁。”温庭之朝裴郁卿呵身行礼,礼节有度。

    裴郁卿微颔首,“恭候温大人多时。”

    两人客套寒暄言罢,裴郁卿看向秦书道, “殿下,进门看看,府邸修的可还满意。”

    秦书闻言轻挑了挑唇角,随口捧他,“裴大人亲自修葺的府邸,自然是无可挑剔。”

    “你说呢,温大人?”

    她话锋转的快,温庭之微愣了一瞬,低眉弯唇附和道,“殿下说的是。”

    他这般顺着自己,秦书蓦然找回了上一世的温郎事事纵她的感觉。

    心情颇佳地直了直腰板,提着裙摆上台阶道,“走,进府看看。”

    她抬步进门,蓦然恍如隔世。无数岁月篇章翻过,而她重回到了最初,最干净开始。

    上卿府清雅简奢,一草一木秦书都熟悉的很。

    宾客满堂,曲廊木桥各处都是人。

    原本无论什么场合,都不会有人会朝她行礼。她一个宗室出女,臣子在她面前并无需俯身半分。

    可今天,一路上都有人向她见礼。秦书不以为然地点头附和,尤记得上辈子她遇到这情况,颇为堂皇。

    秦书绕过众人,去到了空落些的湖上小筑。

    水上平桥纵横,来去四面皆是水,中心一座景致湖上亭。论享受,谁能比得过裴郁卿呢。

    “府邸不愧是上卿亲自修葺的,此处清幽宜人,修身养性的很。”温庭之环视周围,微微扬唇道。

    “温大人都喜欢,看来的确是不错的。”裴郁卿说着,看向低头望水的秦书,“殿下可喜欢?”

    秦书听他问到自己,挑眉瞧他一眼,“自然喜欢。”

    他算计着娶她,花了不少心思,她怎会不喜欢。

    因着他们三人所在,周围便不时会有人过来打招呼。

    “见过殿下。”温柔清水的嗓音,秦书看过去,所见是端庄落落的世子妃。

    她绕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裴郁卿,见他神色如常。他向来最不会敛纳情绪,面上虽看不出,可二十几岁的裴大人,眼神还不那么会藏。

    眼前的世子妃,便是他真正有婚约的叶家小姐。

    她上辈子初见叶檀并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后来知道了婚约是假的,也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世背景,终是什么情都给压下了。

    如今她虽是大好芳华的年纪,可她的心理年龄早已是他们的长辈了。秦书弯了弯唇,“世子妃不必多礼。”

    她若再早回去些,说不定尚能去改一改叶家的境遇,令叶檀不必嫁给世子,再教唆裴郁卿赶紧将人娶回来。

    只可惜,他们这辈子似乎还是错过了。

    秦书视线绕过裴郁卿,偏头对温庭之道, “温大人,随我去湖上亭瞧瞧?”

    温庭之明白她的意思,颔首道,“殿下请。”

    他们离开,给两个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裴郁卿看着秦书的背影,目色深晦。她方才看他的眼神,意味不明,惋惜怜怜。

    现在又拉着温大人离开……

    莫不是知道了他和叶檀的关系?

    他知道她查他查的清楚,可叶檀绝非她所能查到的。

    但……

    “兄长,恭贺乔迁。”

    叶檀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裴郁卿神色缓了缓,看着她嗓音温沉道,“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