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慢条斯理地在心中规划,直到裴郁卿唤了她,“殿下。”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声。

    “该洞房了。”

    “嗯......嗯?”

    秦书还没听完他的话,眨了下眼睛品过味儿来,才抬头恍然察觉他醉人的目光,然后心跳就紊乱了。

    明明十八岁的年华,这心脏怎的总是不安稳的样子。

    她一把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衣裙衫角, “谁要和你洞房!”

    裴郁卿笑了一声,沉沉低朗,传进耳朵里,秦书耳根都开始发热。

    “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难道不应该吗?”

    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不成体统的话。

    想前生大婚,他压根没这个想法的......

    秦书收拾好思绪,不搭理他,顾自去拆饰准备就寝。

    她将所有钗环都拆下来,青丝无缀。先把婚服给脱了,再洗漱。

    秦书随手解了腰带,正要脱衣服的时候动作才蓦然顿住。

    她悄悄回头,和裴郁卿坦然欣赏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秦书瞪他一眼,“你看什么!”

    上辈子除了那一夜......她都自己一个人惯了,他们俩也从来不同居,哪里有这种顾虑。

    裴郁卿无辜地扇了下纤浓的眼睫,“怎么,不洞房,自己娶回来的夫人看也不准看?”

    秦书咬牙,“当然不准!”

    他们关系才没有这么好......

    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她也不是不认识年轻时候的裴郁卿,可眼前这个和她印象里的,怎会相差地如此远。

    就好比她记忆里的裴大人,这种情况下绝不会坦荡磊落反问她,“看一下犯法吗?”

    “......”

    秦书说不过他,只能干瞪着他,“你不许看,你去睡书房。”

    “凭什么。”

    她语塞,拢好衣服往门口走,“那我去。”

    不跟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裴郁卿腿长的紧,三两步走过来,秦书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他给拦腰抱了回来。

    她双脚腾空,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

    秦书愣愣地被他打横抱起来,脸颊晕粉,她还是头一回被他这样抱。

    “裴郁卿!”她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你放肆!”

    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年纪太小,嗓音没什么威慑力,她每次喝斥他放肆,都是娇娇软软的......

    太丢脸了。

    看,裴郁卿很显然是误会了她欲迎还拒。

    抱着她往回走的时候还笑意撩人,漫不经心毫无诚意地回了一句,“殿下恕罪。”

    第14章 小妹妹 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裴上卿大婚,静嘉公主人生头一遭尝透了情字之苦。

    婚礼当天若非纳兰忱看着她,保不齐她就得冲过去抢亲了。

    郎君一身喜服俊朗绝色,可惜是别人的新郎官儿,静嘉看在眼里,那滋味儿别提有多煎熬了。

    她沉于悲伤苦情地借酒消愁,裴郁卿还过来劝她少喝。

    唉,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少女青涩的感情就像是一杯酸甜的柠檬茶水,独特的酸,独特的甜,是任何情感也无法比拟的滋味儿。

    她好不容易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气势汹汹跑到御书房,文帝正和镇襄候谈话。见公主来,镇襄候方才施礼道,“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退罢,庆川军一事,便暂且搁置着。”

    “是。”

    镇襄候退下后。

    文帝看了眼满脸写着不痛快的静嘉,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她喜欢裴大人,这事还真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之前赐婚诏书拖了许久,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静嘉胡闹。

    秦大人离开后,静嘉立马就撒开了泼,“父皇,我要出宫!”

    “出宫做什么。”

    静嘉叉着腰理直气壮,“裴哥哥都成亲了,我伤心难过,要出宫缓解心情。”

    “缓解心情?”文帝看透一切地笑了两声,不给她丝毫的体面,“朕看你是要去上卿府缓解心情吧。”

    被戳中了心思,静嘉也不掩饰了,破罐子破摔地扬言道,“那又怎样,纳兰令珩夺夫之仇,不共戴天!”

    文帝愈发地头疼了。

    这丫头当真是被惯坏了,陛下干脆也破罐子破摔,“那诏婚是朕赐的,你不如跟朕不共戴天。”

    “我......”静嘉气急败坏,“父皇!”

    她冲过去拽着文帝的袖子,就差在地上打滚了,“父皇你不疼我了,你把我喜欢的夫君拱手推给别人就算了,现在还不准我伤心难过,不准我发泄,我......我不活了!”

    文帝毫不留情地拽回自己的龙袍袖角,抬眸斜睨她一眼,“朕那是替你着想,你去上卿府,你斗得过令珩吗,嗯?还不是只有她欺负你的份儿。”

    静嘉泄了气,吸着鼻子开始抽搭。

    情哥哥没了,父皇也不爱她了。

    连讨厌的坏姐姐她也欺负不过,这个世界原是这样的冰冷。

    她不是公主吗,公主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那为什么喜欢的人都不能拥有。

    “呜呜——”

    文帝随口说了两句,谁承想还戳到她心窝里了,陛下意外地看着她落下了两行伤心泪,作罢妥协地蹙眉,“好好好,行了,你去,你去。”

    静嘉还没完全哭出来陛下就松口了,她翻涌的情绪险些没收住,抽泣了两下抹抹眼角, “多、多谢父皇。”

    她啜啜泣泣地离去,背影透着萧条的浅淡忧伤。

    *

    上京城有一座谪居酒楼,名声四海。

    生意红火,是京城一家独有。

    许多文人墨客在此留下了传颂的文章诗词,平添了酒楼的底蕴声望。

    二层楼,秦书坐在角落喝着茶。

    司音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殿下,咱们还要在这待多久啊......”

    茶都喝了三杯了。

    秦书单手托腮,左手心不在焉地在桌上敲着,“再等一会儿。”

    她视线随处遍巡,似在等着什么人。

    茶水见底,秦书咬着空茶杯,微微皱眉。

    莫不是哪里出错了?

    上一世叶华年那傻小子在这里和狐朋狗友作诗饮酒,在后来他走上正途一步步往上走时,这一桩往事却径被人寻出以把柄利用了一场,平白下了一场莫须有的文字狱。

    他是世子妃的亲弟弟,那时又已手握庆川军,一场文字狱足以也将文湘侯府拉下水。

    叶华年是叶檀的弟弟,叶府少爷。他纨绔不化,不考功名也不入仕途,不过是因为早就对这朝堂看的一清二楚,纵有报国之心,也自知无济于事,何况叶氏便是在这样暗争互斗的朝政手段下落没的。

    他被人构陷,却毫无辩言,听之任之。

    阴冷牢狱里唯有冷窗一束寒光,他手拷铁镣,神色无比平静,一身素囚,却比京城那个风流纨绔的少年要风骨凌冽。

    秦书正浸神之间,酒楼闹声将她拽了回来。

    对面的楼梯上,笑容率真洒脱的少年在三三两两的华服子弟之中引人注目。

    她丢下茶杯,拍了拍桌子,“司音,走。”

    司音还在看着窗外发呆,秦书说完已经先一步跑开了,她闻声连忙跟过去。

    “殿下等等我!”

    秦书从另一边楼梯下去,在那之前挡在了他跟前。

    叶华年还没走下楼梯,路便被一个漂亮的姑娘给挡住。他这时候还不认识秦书,连叶檀他也鲜少有机会能见到。

    秦书负手立在台阶下,在这帮狐朋狗友里叶华年本就是个子最高的那个,又站在三阶台阶上。

    但秦书虽仰头望着他,不说毫无怯意,连害羞也没有半分,甚至有些趾高气昂的。

    这几个都是人嫌狗不搭理的纨绔,正经姑娘见到他们的衣角都绕道走。如今漂亮姑娘自己过来,他们自己都觉得意外。

    秦书目光只对着叶华年,他身旁一个松花锦袍的公子撞了撞他,语气牵牵扯扯,“叶少爷,这姑娘不是看上你了吧?”

    “小美人,哪家的姑娘啊?就是喜欢也不能大街上抢人吧,怪叫人害羞的。”

    几个人三言两语,笑闹着调侃,路人都侧目纷纷。

    司音刚想开口教训她们,被秦书抬了抬手挡回去。

    叶华年眼角是微勾着的狭长眉目,什么也不做便自有风流意。

    真是天生的纨绔。

    他看着秦书,绽开了一个不正经的笑,“小妹妹,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