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书怔然,推了他一把,“我是女孩子。”

    “你一个大男人,抱女孩子抱不动吗。”

    “你......”裴郁卿一口郁火压抑,他真想撬开她的脑袋,她的心,好好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

    让夫君抱别的女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她竟然也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裴郁卿挥开她的手,负气之下真想转身就离开,把她也丢在这里算了。

    “你抱不抱?”

    “不抱。”

    “裴卿,你还是不是男人。”

    秦书看着他这般无君子风度,更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她记得他年轻时候虽不比温庭之性情柔温,也是休休君子,怜香惜玉的。

    她还敢唤他裴卿,拿身份压他。

    裴郁卿凝目看向她,隐隐咬牙,“臣是不是男人,殿下不知道吗。”

    秦书挑眉,他还敢和她叫板。

    她不甘示弱地呛回去,“本宫还真不知道。”

    裴郁卿怒极反笑,靠近她,“好,那臣给殿下证明一番。”

    他目色比夜还深地锁着她,秦书没出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败下阵来,抬手制止,“别,不用了......不用证明。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

    她认错认得干脆,好一招识时务。

    是她错了。

    再不示弱,他真能干出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温清宜怔怔地看他们在不远处吵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郎......郎君......”

    裴郁卿冷眼看向那个多余的姑娘。

    对方被他吓得呆在原地。

    他朝她走过去,没什么温度地开口道,“我扶着你,你若还是不能走,就待在这儿吧。”

    总之抱或者背,都没可能。

    温清宜愣愣地点点头,裴郁卿勉为其难地搀着她的手,顺着她的速度慢慢挪。

    温清宜又疼又不敢出声,只能努力地移着步子。

    秦书上前帮忙扶着,看着惹人怜惜的小美人额角疼的沁了汗。

    这若是将人抱了回去,可不就是一出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戏本子吗。

    年轻气盛的少年郎,面对如此娇花竟半点怜惜也没有。秦书瞧了瞧裴郁卿冷漠淡然的神色,不禁陷入沉思。

    第21章 佛前几多悲 (一) 醋一醋。

    大郢国土沃野千里,在无垠东南角,有一处琉瀛宝地。此洲往前几朝,远在长宁年号之前,曾被桑邶及其边国之夷占领。

    远岁前尘之年,大郢国力衰弱,泱泱大国无能无力。仿若一块刀俎之肉遭四刀五呈,任意被人并吞、分割。

    弱肉强食,乱世横祸,一方几或堙灭在无尽渊暮。

    然,大郢上至太古下至今川,千百之年的东方之瑰,何以如此轻易被卑恶欲其死的无耻南蛮东夷之徒拆吞入腹。

    便是羸弱之王,其骨日月为髓。

    区区百年不余的昧蕴民族,纵敢咬一口,亦教其利齿钝毁,仰吾残辉之光。

    今时,大郢昌盛之乐辽震四海,无人敢犯。

    却是水冲龙王庙宇,庭院燎火。

    琉瀛被分殖他国年深日久,久到世代传承下来的瑰丽风骨,早已消磨殆尽。

    上至东都王,下至庶民,比皆逆反。

    原蠢蠢欲动的心思如今昭告天下,百姓纷纷起反。

    欲以琉瀛之洲立新国。

    可笑至极。

    看似是庶民起反,实则这背后的主导暗线,又有何难察。

    东都王遣派所谓‘使臣’前来,就差明目张胆地将分裂之意摆上案桌。

    在这之前的一个半月,信亲王已向陛下请命暗访琉瀛,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纳兰楮翻看着从琉瀛传回来的述折,唇角笑意凉薄散漫,“这东都王是真觉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他了?”

    太子殿下说完话,没人应。

    他扫了眼一旁木桩子一般站着的卢尧,一身玄衣比墨色,剑眉英姿,神色淡漠,天塌不改色。

    卢尧是纳兰楮的暗卫,出身江湖,武功高深,可谓是一把上乘的杀人好刀。

    卢尧感受到主子的目光,回视一息的时间,想了想道,“要杀了他吗。”

    “......”

    纳兰楮不知道他能不能读懂自己寂静的眼神,只能收回视线按了下额角,“不用。”

    殿下应当是想同人交谈,卢尧素来明白他的心思,于是主动攀谈道,“殿下,如今裴上卿不在京,信亲王未归,正是以云氏温仪开刀的好时机,殿下为何没有动作?”

    纳兰楮漫不经心地摸出了两个象牙骰子,掷在桌上,“东都王都欲分我国土百姓了,还管什么云氏。琉瀛如今混乱不堪,贱民如斯,疯了一般地烧杀抢掠,纳兰忱请命前往,孤如何能在此时构陷他。”

    骰子掷了两个一。

    纳兰楮拧眉,捡回来重新掷,他义正言辞道,“要构陷也得等他回来再构陷,孤乃朗朗正人君子,怎能做如此卑鄙无耻之事。”

    殿下惯会胡说八道,就算一手拿剑捅着别人的心窝子,他也能微微笑着说自己心性良善。

    太子殿下这般夸自己也不是一两回了,卢尧早已经习惯。

    他自动忽略那句朗朗正人君子,又想了个话题同他聊。

    “那裴上卿殿下如何打算?”

    “他远在起云台,能掀出什么风浪。”

    骰子回回扔不出六,纳兰楮疑惑地捡起来看了看,难道是他掷骰子的方式不对吗?

    太子殿下敛睫轻轻叹息,“裴大人不在京,孤还真有些想他。”

    朝堂上没人处处和他唱反调,平日里没人处处使绊子,他还真不大习惯。

    “属下记得温氏有个千金也在起云台,殿下或许可以试试美人计,攻略裴上卿。”

    以美人计忽略裴上卿,换作别人说,这话任谁听都是玩笑话。

    但卢尧素来不开玩笑。

    连望着殿下的目光都是真挚诚恳的。

    纳兰楮拂去又掷了两个一的骰子,幽幽地望他一眼,停了片刻,他沉声开口道,“卢尧。”

    “在。”

    “你去杀个人罢。”

    “谁。”卢尧认真领命。

    太子殿下朝后仰倒在软塌上,闭目长叹道,“随便。”

    “只要别再和孤说话。”

    “......”

    *

    起云台明殿敞亮,净似琉璃。

    空荡过堂,虽金雕玉砌,却并不给人奢华俗世之感。

    那三墙之上,是栩栩如生宛在目前的神像,好比八仙过海。一笔一画皆是令人震撼的勾勒之力。色彩沉而不暗,形态扬而不张,只要踏进这明殿,便自觉肃穆庄严,便是不信神佛之人,也要驻足凝望生畏。

    上一世秦书到这里时,便震叹不已,她本是不信神佛怪乱之人,却不由在这殿前仰望凝目良久。

    那是一种超然的心境,参不透,悟不穿。是由内而外,由心底深处涌现的净清之感。

    秦书和裴郁卿跪坐佛按前,规矩抄经。

    裴郁卿昨晚一整夜不曾搭理她,她主动搭话他也不回,冷酷地令人高攀不起。

    秦书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生的哪门子闷气。

    她抄完了一页经书,翻过一页。抽空侧目看了一眼,他写规整字的时候,笔画仍有连行之意,看着每个字都正,实则仍带着说不出的肆放之风。

    他虽然一整夜没搭理她,但意外的是她竟然不生气。想前世的裴郁卿,哪里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秦书看了眼他纤尘长睫轻覆,自眉骨到鼻梁,再到轻抿的唇,流畅如削的轮廓。很熟悉,也很怀念。

    看着他认真写字的模样,愈发觉着他生闷气的样子格外新奇。

    秦书没了凝神的心思,凑过去瞅了眼他经书的页数,偏头道,“你怎么抄的比我要快两页。”

    莫不是他这本经书的字要比她的少?

    裴郁卿笔尖停顿了一下,继续抄。

    他这架子端的还真够久的。

    秦书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轻哼了一声,回去抄书。

    裴郁卿一边写着,唇角的笑意轻勾一瞬,如风而拂。

    两个人安安静静抄了一会儿,秦书越想越气,她把笔一丢,拽过他的衣襟直视他,“裴卿,你对本宫有何不满直说便是,再这般不识好歹,当心本宫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裴郁卿瞧了眼她揪住自己衣领的白皙小手,温声道,“微臣不敢。”

    秦书冷笑了一声,“你有何不敢,你简直什么都敢。”

    她松开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语气简直和陛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