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就不该错过。

    在宫中观武选,秦书也未曾和他待在一起。

    他在高楼亦不能太过随意地走动,裴郁卿此处往下一层,正可以望见她的身影。

    她本来一个人在那边无人处的栏边观选,后来温大人走了过去,再后来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围了过去。

    一部分新贵许是为了遇见温大人,寒暄攀谈。

    还有几个恐怕就不是了。

    甚至见到了苏家苏暨的兄弟。

    他似乎一直在寻话同殿下聊,秦书往左走两步,他也跟着去两步。

    那混账还趁机撩了一下她肩后的头发。

    彼时叶华年正欲给兄长续一杯茶,只是还未及倒,便眼睁睁看着裴大人左手端着的上好白瓷杯碎成了两片。

    剩余的茶水自裂缝洒尽,裴郁卿低眸看了看,从容不迫地放下杯子。

    “宫里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

    叶华年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望去,心下明了。

    默默将茶盏收了回来。

    他换了个杯子被他,想想还是拿回来,换了个银杯。

    场上热闹非凡,但裴大人似乎眼底只有苏家嫡兄那只手。

    他低头认真看了眼自己白净好看的左手,似随口问了一句,“叶华年,你说是将手断下来再接回去往复几次来的疼,还是拿把匕首钉在墙上比较疼?”

    “.........”

    叶华年下意识咽下刚咬了一口的酥糕,有些艰难地想了一会儿,喝了两大口茶,目光收敛地望了一眼对面此刻对着嫂嫂笑意绽放的男人。

    迟疑地回答,“应、应该是钉在墙上比较疼罢......”

    “好。”

    裴郁卿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叶华年隐隐觉得自己的手掌似乎开始疼了......

    那苏量虽没有太过分的言行举止,但总不动声色地靠近。秦书牵着得体的笑意忍他许久,在他借口衣衫有瑕疵趁机撩她头发后,佯装被虫子吓得后退,狠狠踩了他一脚。

    她算准着踩在脚尖,秦书很清晰地听到他一声咬牙闷哼。

    “哎呀,苏公子,您没事吧?”秦书楚楚可怜地垂首,担忧中夹杂几分自责道,“真是抱歉......”

    她软声这么道歉,对方哪里还有多余的气。

    “没、没事......”苏量稳着声音牵强地笑了笑,他的脚指头又疼又麻,似乎没了知觉。

    都这样了,这人竟还贼心不死,想方设法地要在她这里占便宜。

    苏量看着她身前的一双素手,放低声音道, “殿下,微臣可以帮您看看手相,臣观殿下眉眼多情动人,一生情路似乎并不那么单一......”

    秦书忍住将鞋底拍在他脸上的冲动,手往袖子里藏了些,轻捏了捏拳头,客气道,“苏公子会的倒是挺多,不过本宫不信神佛,更不信命相。”

    “信不信是一回事,不过是和祈福拜佛一样,图个讲究而已。”

    他说着就要来牵她的手,秦书从不知道原来‘微臣’两个字也可以被说的这般令人恶寒生怨。

    她一直觉得这两个字无论是看还是言,都温润谦谦,平白令人心生柔意。

    温庭之自称如是,裴郁卿自称亦如是。

    苏量手还未碰到她袖子,温大人恰如其分地抬袖而来,施礼道,“苏公子,许久不见。”

    “温大人。”苏量立刻回礼,温庭之朝他施礼,他哪里能够但得住,便是父伯也要恭敬地回他一礼。

    他半个身子不过不错,正好将她拦在身侧。

    秦书倦然松了口气,总算不必再对付这个人。

    温庭之方才被人攀谈脱不开身,这会儿才终于过来,秦书在身后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他便随意谈了两句,寻了个借口同殿下先行离开。

    “这苏家公子还真是仗着苏氏无法无天。”秦书说着缕过自己肩后一拢青丝嫌弃地拿袖子蹭了蹭,“猪蹄子也敢碰我的头发。”

    温庭之轻笑了笑,牵袖抬手理了理她那一缕发, “好了,不脏。”

    他似乎和自己一样幼稚。

    秦书笑着拽过他的袖子,“走罢,我们去找静嘉出宫去,她肯定无聊死了。”

    他们观选未尽便离了宫,裴郁卿身负陛下御钦,偏还不能想走就走。

    银杯太小,喝两口便没了。

    他顺手将一旁叶华年倒好的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阖盖的瓷杯,放下时磕到案桌,一不小心又将这杯子给敲裂了。

    叶华年心里暗暗叹气,想重新给他拿个杯子,思来想去,干脆作罢。

    照兄长这般气性,百十个杯子也不够他碎的。

    裴大人熬过了武选,挥袖回府。

    比试结果也未得知。

    这本来就同他没什么关系,谁赢了又有什么重要,叶华年不参加都无所谓。

    裴大人回程的路上亦在想,要不要让叶华年再多尝尝情爱之苦。

    他之前分明死活不乐意当这破驸马,静嘉撒泼一找他便没了原本的坚持,堂堂男儿,如此没有原则,怎成大事?

    当真好一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故作姿态。

    凭什么他能如此轻易抱得美人归。

    这必然是不正确的。

    情爱哪有这般容易,不给他们俩长点记性,人生这漫漫长路,只怕相伴难守。

    裴大人恍惚间,似乎真的就这么说服了自己的良知。

    回到府邸。

    晚膳期间,裴大人整理了一切情绪,抛开了一切世俗的欲念,一心一意想着赢回公主殿下的芳心。

    他毫不在意两人之间微滞的气氛,时不时替她布菜,秦书刚开始两回会停住筷子看他一眼,他便回以情深难解的目光。

    他知道她爱吃的菜,也了解她许多。

    只要她不排斥,他便有机会。

    两次之后,她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任他做什么也没再分他一个眼神。

    准备就寝后,裴大人十分自觉地抱了书房的被褥在卧房整齐地铺好,一切都很自然。

    同床共枕不一个被窝,她定懒得和他计较。

    然而秦书盯着他看了稍刻,将他的被褥和枕头扯下来丢在了地面的绒毯上,自己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随后便是无情的后脑勺对着他。

    裴大人并不气馁,抿唇看了眼地上被褥,转身去柜子里再拿了床被子,铺在毯子上。

    睡在地上有什么所谓?

    在同一个房间里,便相当于在同一张床上,又相当于睡在一个被窝里,再相当于一下,差不多可以算作云雨一番了。

    所谓知足常乐。

    裴大人很满足。

    “殿下,你睡了吗。”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她独处,裴郁卿把握机会,按压着沉闷紧张的心跳声开口和她说话。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他枕着手臂望窗外的夜色,又道,“今夜星辰特别好看。”

    他翻了个身,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不过若是和殿下一起看,我恐怕就看不进星辰了。”

    裴郁卿知道她醒着,也知道她会听到。

    他声音低低沉缓,像要慢慢地每个字都落进她心里。

    “殿下,微臣不告诉你什么,是因为不敢。”

    裴郁卿撑起身子,单手支着脑袋认真看她,“殿下每一眼,每一句话,时时刻刻都在压制着微臣想要和你坦白的心。我太害怕在那之后,眼前的你又成了我最心疼最无力的样子。”

    “阿珩,我不敢......”

    他袖下指腹摩挲着手中一枚针绣玉扣,裴郁卿低眸看着这玉扣,轻覆至唇,落吻道,“殿下,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只想要你而已。”

    她那天问他的话,他未能应声,此刻方才寸寸解意。

    这玉扣,是她霞帔衣裙的领扣。

    只此一枚,在距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是他新婚夜,从她衣裙上拆下来的。

    他前世存了一生,至死仍在他怀里。

    而今生新婚夜,他做了同样的事情。

    那时,他纯粹坦荡,了无情挂。

    第45章 风云无常 (三) 你再回头看我一次。……

    苏氏苏暨几乎是毫无意外和阻碍地稳居榜眼, 观武选下来,便能看出他不凡的武艺。

    楼台相隔,层层雕栏。

    陛下自御花园一路随心绕着路漫步, 身侧则有太子殿下和上卿大人随驾。

    眼下暖春初时,风轻云淡。

    陛下时不时搭两句话, 其间谈到了另一个榜首,叶华年。

    静嘉很早就跑过去同陛下迫不及待地交代, 直接让叶华年当驸马就成, 不要再这个选那个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