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从天而降。

    悠仁摸了摸胸口,那里的血肉彻底愈合,破损衣料挂在胸前。

    擦干净琉璃佛珠溅染的鲜血,珠内蓝色光点四处飘飞,光芒一闪一闪,向悠仁传达着他的焦急。

    经过刀冢内的美梦,悠仁不再将琉璃佛珠当做一枚死物,拇指安抚般轻轻摩挲珠壁。

    “没事,我没事。你看,伤已经好了。”

    脸上突然张开一只嘴巴。

    “小鬼,你睡傻了吗?别告诉我,你将这颗珠子幻想成了五条慎。没记错的话,咱们可是被五条家封印了千年。”

    悠仁毫不客气:“谁跟你咱们?”

    两面宿傩冷呵:“幼稚。”

    “哦?那走吧,咱们去看看孩子们的情况。”

    两面宿傩:“……”

    说的时候没感觉,‘咱们’这称呼听在耳朵里,真会引起生理不适。

    “孩子能看不能吃,不如不看。”

    ~

    屏幕里的情侣正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完全不知道,他们曾因屏幕碎裂双双殉情。打断的时间修复、续接,沙发上仰躺的修长身影皱了皱眉,眼皮微动。

    苍蓝色眼眸睁开,看清四周的一瞬间,银发男人猛地坐起身子。

    “悠仁!”

    五条悟花了很长时间,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这里不是刀冢世界的地下室,是他的世界。

    一个不再存在虎杖悠仁的世界。

    五条悟接了杯水,盯着屏幕里说垃圾话的情侣,喉咙机械滚动。

    他在地下室走了数圈,训练场、小厨房,最终又回到客厅。屏幕里的情侣吵完了架,莫名其妙携手归家,莫名其妙皆大欢喜。

    五条悟关掉电视,地下室更暗了。

    他静坐许久,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对方似乎有点诧异,道:“五条老师,有急事吗?”

    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五条悟沉默半晌,对方难得耐心等着,最终,他故作轻松道:“唔,没事。不小心按到了,我这就挂了,惠。”

    “……五条老师,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是凌晨两点吧。”伏黑惠叹气,他似乎想生气,又忍住了,道:“五条老师,我再问一次。”这一回,他换了个说法:“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五条悟坐在黑暗里,声音平稳:“惠,悠仁还活着。”

    伏黑惠:“……”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再度传来伏黑惠的声音,满是叹息的声音。

    “五条老师,你不止一次说这句话了。”伏黑惠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很残酷,但是作为五条悟的学生之一,又是虎杖悠仁的三人组同伴,如果他不说出来,再也没有其他资格、有胆量的人了:“虎杖悠仁已经死了,死刑执行者是您。两年了,五条老师,请您尝试着走出来吧。”

    “换个新环境,或者新工作,去旅行,去做任何事情,怎样都好,从那个地下室走出来。”

    “谢谢,惠。我知道了。”五条悟挂断电话。

    伏黑惠的反应其实不出所料。

    最初,大家都以为虎杖悠仁没有死。当年五条悟解除无量空处之后,刑场没有虎杖悠仁的尸体。死刑犯凭空消失,咒术高层坚持认为这是五条悟的把戏。

    伏黑惠、钉崎野蔷薇,悠仁的同伴、朋友都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无所不能的五条悟,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藏起了虎杖悠仁,藏在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打破众人幻想的,恰是五条悟本人。如果他真的藏匿了虎杖悠仁,应该极力掩饰,制造出种种悠仁已死的伪证。

    然而作为执行人的五条悟却疯了一般坚持认定悠仁没有死,他几乎翻遍世界每个角落,去寻找虎杖悠仁存在过的痕迹。

    真奇怪,明明是所有人都喜爱的家伙,消失之后,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五条悟的偏执远超众人想象,渐渐地,连高层都改了想法——整个咒术界追查整整一年,所有迹象都表明虎杖悠仁确实死了,至少已经不存于世。

    在他们眼中,已经盖棺定论——五条悟疯了,所以虎杖悠仁死了。

    至于下落不明的尸体,大家都默认是五条悟藏起来了,不过,没人敢去追问行为失常的最强咒术师。

    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他没有疯,也没有行为失常,他只是发现了真相的影子。

    打开重重封印的密格,五条悟取出巴掌大的玻璃盒。

    盒子外壁缠满符咒,内部铺着的纯白丝绒软垫上,放着几根细细的毛发。

    虎杖悠仁在他的领域里突然消失,五条悟将整座刑场翻了个底朝天,六眼布满血丝,最终从悠仁所站的位置,发现一根黑色的毛发。

    从生物学角度,这极有可能是猫科或犬科动物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