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邪神,虎杖悠仁在系统眼中,更像是神。

    仅为了达成职责与使命而存在,比任何人都热情勇敢,然而任何人都比他更像人类。就连平安京人们公认的那位堪比神明的五条慎,在虎杖悠仁身边时,属于人的那一面都鲜活起来。

    系统还想再劝,虎杖悠仁却已经远离了人群聚集之地,夜风漫过廖无人迹的荒山,投在少年脸颊上的树影扭曲招摇。

    “出来吧,不是要听我的答案吗。”

    枯叶卷上天空,袈裟衣摆风中轻扬。

    银发僧人摘下兜帽,前额刘海挡住缝合线,月色柔婉朦胧,模糊了一些本应看清的东西。

    悠仁不自觉摸上刀柄。

    “啊呀,不要紧张嘛。” 羂索举起双手,就像个无害的普通僧人:“悠仁下定决心比我预想得还要早呢,我想想看,是因为万世极乐教吗?真可恶,一定是这些家伙分散了悠仁的注意力。”

    “怎么办呢?不希望悠仁太在意除我之外的事情,要不这样吧,” 羂索兴冲冲提议道:“我先陪悠仁解决掉那个该死的邪、教,然后悠仁再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未来。”

    羂索的喋喋不休在耳畔嗡鸣,虎杖悠仁莫名烦躁,他抽出死魂刃,这把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重。

    时间变得悠远,羂索的嘴巴开合着,悠仁却听不见了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张脸,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将全副心神凝聚于刀。

    乌云一瞬闭月,虎杖悠仁蓄力脚下,挥刀斩向羂索的脖子。

    就在这时——

    狱门疆图穷匕见,正方体六面分离,悬于虎杖悠仁四周,白骨尖刺从四面八方袭向悠仁,将他钉死在六面体中心。

    杀机顷刻瓦解,悠仁长刀凝在半空,整个人不得寸进。

    羂索笑了笑,施施然走上前,请抬起少年下颌。

    “很可惜,你只有一分钟的作答时间。超时了哦,小悠仁。”

    只要给狱门疆一分钟的间隙,就算是神也会被锁入封闭空间插翅难飞。

    这一点,系统给悠仁科普过。

    黑眸深处,少年的面容扬起冷笑。

    羂索警铃大作,眼前刀光一闪。

    幸好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羂索闪身后退,几缕额发飘飞着坠落。只要再慢一瞬间,他真的会身首异处。

    方才大意没有仔细观察,狱门疆的白刺距离悠仁尚有一寸距离,这一寸之间暗红流光闪现。

    “逃得真快啊。”悠仁抽身而出,暗红流光化作巴掌大的盾牌悬于身侧,死魂刃横于胸前,暖色双目紧紧盯住羂索,道:“下一刀,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悠仁不给羂索反应机会,话音未落人影先动。

    梵文、邪焰短兵相接,咒力激荡林木摧折。

    快,比想象中还要快。

    少年一刀更比一刀快,沉睡千年的死魂刃没有半分生锈,羂索每后退一步,那刀嗡鸣着更显兴奋,比它的主人更渴望鲜血。

    哗啦。

    刀锋上挑,禅杖倒飞出去。

    羂索后背抵上石壁,他已经退无可退。

    不开领域的话,根本不是对手。

    悠仁双手紧握刀柄。

    今夜不是良夜,雷鸣滚滚,电光镀得少年面容青白。

    他手握杀心,像是一具执行命令的尸体,毫无感情地逼近羂索。

    大雨突然磅礴,虎杖悠仁浸在水里,发尖滴水,刀锋滴水,脸颊也淌着液体,那水渗进他的眼眶,蛰得眼球通红。

    从他抽出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眨过一次眼睛。

    他看着羂索,看着羂索占据的这具身体,疯狂的,执拗的,忘却了闭眼。

    “这一刀,就是终结了。”悠仁看着羂索,将刀锋劈下。

    突然,他瞳孔骤缩,刀锋停在半空。

    羂索没有任何动作,他不退不避,只是看着悠仁,目光里流露柔色。

    那目光太过柔软,就像是缱绻的蛛丝,勾缠住悠仁的刀。

    在诀别之前,银发男人张开怀抱,一如悠仁记忆中那样,无限包容他的一切决定。

    “好孩子,我原谅你。”银发男人向着悠仁的刀锋敞开怀抱,暴露脆弱的心房,他一向是淡看死生的人,现在也是,一点也不介意即将被亲手教养过的孩子杀死,笑道:“这回是真正的再见了,击倒我,继续走下去吧,我不恨你,我为你骄傲。”

    “五条……先生?”

    悠仁睁大眼睛,他心知有古怪,想要细辨,视野却模糊起来。

    “啊呀啊呀,傻孩子。明明是挥刀的人,为什么要露出这种受伤的表情。”

    就在悠仁犹豫的瞬间,异变突生!

    羂索左手食指拇指相抵掌心向上,右掌于胸前结佛印。

    “领域展开——诸法空相生灭唯我。”

    荒山野林不见,混沌之黑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