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挡身于悠仁、无惨之间,握住无惨的手腕一点点移开。

    悠仁站在背后,看不见童磨的表情,只听那声音磨平了一贯的夸张起伏,倒真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无惨先生赐我火钥与邪眼,助我传扬极乐教义。如今的极乐教,就算是无惨先生,小瞧的话可是会吃大亏呦。”

    话音刚落,童磨的身子微微颤抖,他似乎正极力忍耐着剧烈的痛楚,原本挺直的腰背微微佝偻。

    无惨轻轻靠回软塌,单手支颌,血色眼底倒映童磨隐忍痛苦的扭曲表情。

    “我的命令,你完成得很好。所以,将功补过,饶你一死。”无惨端详着女体艳红的指甲,轻描淡写道:“这次只是略施惩戒,再有下次,你清楚后果。”

    来的时候,童磨一个人披着黑斗篷赶过来,回去的时候,以黑布包裹的牛车早已候在客居门口。

    狸猫巫女给了悠仁一肘拐,低声道:“扶教主大人上车!”

    不懂规矩干站着的“巫女”伸出手,却被童磨挥开。

    悠仁乐得不伺候他,继续干站着不动,却听车里传来童磨低沉的声音。

    “上车。”

    左右无人应答。

    “悠子小姐,要我下去扶你上车吗?”

    -

    车厢内暗不见光,且不说悠仁夜视能力不弱,就算他真的看不见,也无法忽视童磨那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的灼热目光。

    “不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我的巫女小姐在没有任何授令的情况下,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悠仁道:“好奇罢了。”

    “好奇?”童磨嗤笑,深重的阴影里,他的面容彻底冷了下来,择人欲噬的恶鬼在被欺瞒的愤怒下撕开了伪装的人性。

    童磨的食拇指重重揉摁悠仁的嘴唇,又沿着下颌线条移至微微起伏的颈侧动脉。

    极黑,极静,以至于悠仁清晰听见了鬼吞咽口水。

    “悠子小姐,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童磨惋惜道:“真可惜,为什么我喜欢的女人总是做傻事呢。我多希望,悠子小姐能陪我再久一点呀,再久一点呀……生命过于漫长,光是堆积的无聊都能把人溺毙了。”

    系统:【……】

    有些小伙子,活了个零头,都以为自己能上天了呢。

    “还没意识到吗,教主大人。”悠仁道:“您就算对我再好也于事无补。”

    粉发“巫女”一巴掌扇开童磨的手,“她”的个头略微矮小一点,明明要抬眸才能直视童磨的眼睛,童磨却错觉被高高在上的物种俯视着。

    “你并没有强大到令人迷恋。我早就听说了,半山腰的那位贵客,连教主大人都忌惮三分。百闻不如一见,早知道……”悠仁笑了,焦糖色眼眸微眯,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童磨:“早知道您毫无还手之力,我何不将血肉献给那位更为至高的存在。”

    话尾只剩气音,扼住脖颈的五指收紧,漆黑的车厢里,到处都是童磨的血腥气息。

    鬼的眼睛灼灼生辉,迷恋地注视着掌下渐渐窒息的巫女。

    “悠子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只有食客挑选食物,食物从来没有选择权。”

    “哈……哈哈……咳,”悠仁笑道:“看来你活的时间还不够久,见识甚少啊教主大人。”

    “很遗憾,您所惧怕的那位大人,他已经品尝过了我的血。如你所见,他似乎非常满意。怎样?要试试看吗,猜猜偷吃的孩子会有什么下场?”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悠仁却并不着急,说来奇怪,也许是与这些邪祟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他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了解他们。

    以所谓的强者自居,然而一旦遇到更强大的存在,立刻原形毕露,比他们肆意虐杀玩弄的弱者还要懦弱卑微。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状况不妙,坠在胸前的琉璃坠阵阵发热。悠仁无所谓童磨的威胁,只在黑暗中抬起手,捂住胸口的琉璃坠。

    ——没关系,不要担心。

    果然,在眼前开始发黑时,童磨忽然松开了手。

    “啊呀呀,悠子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在这种情况还能临危不惧,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童磨松开双手,欣赏着巫女小姐大口喘息的模样。

    “因为我,太了解教主大人了。”悠仁抬头,笑道:“您果然是个废物,提到那位大人,掐着我的双手都在颤抖啊。”

    密闭的车厢里,童磨整个身子压下来,将巫女小姐锁在臂弯之间,以身躯铸成囚兽的牢笼。

    “悠子小姐,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我与无惨先生,可以共享食物哦。”童磨垂首,金发从巫女小姐肩头垂落,唇舌停在苍白脖颈寸许处,说话时喷出的冷寒之气在悠仁背后激出一层鸡皮疙瘩:“你说,吸食三分之一如何?令无惨先生迷恋的血液,我也很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