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鬼,我说话的时候好好听着!”

    “嘘”,晨光切开死寂天幕,悠仁食指竖于唇前,道:“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还不到日光最炽烈的时间,群山的剪影在重重光圈里散了棱角。太阳升起来了,天空之上两轮一模一样的太阳东西辉映,这方天地夹在两重日光的间隙,变成了刻在玻璃板上的简笔画,浓墨重彩淡化模糊,形状彼此交叠,隔着前一座山的山体甚至能看清后方的山脉。

    两轮太阳,一真一假。群山起伏重叠,山壁虚化,内中窥见真实世界的山路,昨夜的路灯尽数熄灭,几个负责洒扫的女巫穿行于林荫。

    囚笼里的人们突然安静了下来,突如其来的真实阳光照进噩梦,苍白枯瘦的掌心虚捧起天上明日,小心地合拢掌心,就像极地夜行者呵护燃尽前的篝火。

    “我的猜测没有错,还剩最后一处藏尸之地。”

    想要离开这里的不止是生人,还有被残忍地分离了骨血,连灵魂一并拘禁于此的祭品。

    “我会救下所有人,这并非是善心使然,我没有神圣到那种地步。谁让他们的生路,也是我的活路呢。”

    “来不及了。”零指向身后的山路,真实与虚幻的山路叠加在一起,山脚下隐约可见女巫们的投影,她们正向着膳房前行。零腹腔里的表盘已经停止走动:“很遗憾,我给你报的是理想计时,事实上,女巫也可以提前几分钟进来准备膳食。”

    “虎杖悠仁,你输了。”

    祂说得没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前两条线索还有迹可循,所谓的‘沉积污泥的汪洋’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汪洋明显是指代,虎杖悠仁早就检查完了膳房所有的蓄水池,任何有水存在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全都一无所获。

    尽管如此——

    “未到最后一刻,你言之过早了。”

    虎杖悠仁的反驳骗不过零,祂寄宿于虎杖悠仁的身体,当然了解这具身体的一切反应。

    “你在发抖吧。”零的双手搭上悠仁肩膀,掌下肌肉的颤抖瞒不过祂的感知:“没有关系的,悠仁。你在我面前完全不需要,也无法隐藏自己。恐惧并不可耻,胆怯也是人之常情。你并不会消失,只是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你与神同在。”

    黑雾轻轻拂过悠仁的脸颊,与梦境里虚假的太阳光有着相似的温度。

    突然,头顶一声爆响。

    梦中世界哗啦啦下起雨。

    零猛地抬头,苍蓝色咒力在半空凝聚,形成笼罩膳房的龙卷风,大大小小的水滴在强悍的离心力作用下飞溅四方,不过瞬息之间,已是大雨倾盆。

    哐当!

    空塑料瓶高空砸中树干,成百的空瓶子从空坠落。

    零闪过砸下来的空瓶子,塑料瓶在咒力挤压下早就扭曲变形,瓶身的塑料包装纸被风卷来,上面写着‘虎杖牌纯净水’几个大字:“这是!?”

    “我确实在发抖,但并不是因为恐惧。咳咳……”虎杖悠仁喘了两口气,无奈道:“这个能力我还没完全掌握,短时间产出足量的造物还是有点勉强,哪怕只是普通的瓶装水。”

    从灵魂公寓造出第一杯瓶装水时,虎杖悠仁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在这种情景下派上用场。

    “你这家伙……”

    磅礴大雨冲散了零的话语,虎杖悠仁从来都没兴趣听他废话。

    区区绝境而已,与邪神相比,不值一提。

    膳房消失了一半,磅礴大雨将这片区域笼罩,豆大水珠密密麻麻砸向墙壁、地面,渗进缝隙,泡软土壤,由于建筑不规范,膳房没有合理的排水管道,地面很快积出大大小小的水洼。

    水流蜿蜒交错,两轮太阳光照得水面灿然生辉,金色的线索在梦境疾走。

    悠仁停下脚步,看向囚牢后方的墙壁。

    零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从墙角渗流出来的几股水流,在遍地粲然的金色中,是唯一的黑沉。

    因为沉淀了太多的污秽淤泥。

    坚定的身影穿过重重雾气,悠仁越过囚笼,最终停在那面墙壁前。

    墙上干涸的血迹在“雨水”冲刷下脱落,湿漉漉的滑下来,渗进墙角的地砖缝隙,仿佛某种血腥而无言的暗示。

    人造的风雨撬动了墙角地砖,原本贴合的砖块松散开,刺鼻恶臭从撑大的砖缝钻出。

    “就是这里了!”咒力凝聚于拳,悠仁的手腕突然被抓住。

    “虎杖悠仁,到此为此吧。”黑雾缠绕住悠仁的手腕,零道:“我认可你的实力与智慧,但是……现在还不能解除邪神梦境,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因为邪神梦境的加持,黑雾才能显形,这并不意味着祂已经脱离了虎杖悠仁。甚至,现在的零并非真实的实体。邪神梦境强化了邪神的意识,吸收怨憎邪念滋养邪神,一旦邪神梦境解除,零的意识又会被悠仁完全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