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先是惊惧,目光在那人与自己之间来回。

    镜中人左手持鞘,右手长刀已出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来者不善。

    悠仁回头,目光落在对方持刀的左手时微微一顿,面上惊色稍定,沉声道:“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眸子里还是一片冷色。

    “我就是你。”

    “……”虎杖悠仁盯着那把寒气森森的长刀,道:“但你是来杀我的。”

    “为这个世界排除异己是午夜屠夫的职责。从察觉到异常的那一刻起,你注定逃不开恶鬼们的追杀。”

    那人说话时斗篷还在滴着血,封闭挟小的卫生间渐渐腥气弥漫。

    这人有一点说的不错,夜晚出现的怪物并非偶然。在发现宫野城没有镜像前,夜晚宁和而安详,虎杖悠仁偶尔会和朋友去看几场电影,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兴致上来了呼朋唤友通宵打电动也是常有的事情。

    五条悟的出现又是一条有力的证据。

    不过虎杖悠仁在邀请五条悟回家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不必诋毁自己,镜像偏不了人,如果我们之间有一个是怪物,那看来只能是我了。”

    悠仁拇指朝身后的镜子指了指。

    镜中像与镜外人都是左手持刀,面前的虎杖悠仁与宫野诚、五条悟才是同类。

    “只要我死掉,大家就都会得救,对吧。”

    “我向你承诺,带所有人平安离开。”

    “嗯,我相信你,就像相信自己的决定一样相信你。”虎杖悠仁再看那把血迹未干的长刀,它大概会给自己来一下,很痛,比低血糖的起床气还狠,然后真实的太阳会从东方升起,长夜回归它原本的轨迹。这样想,那把刀看起来也不太可怕了。只是,他还来不及与一只猫告别。

    好不容易救回了喵喵,没想到这次是他先离开。

    喵喵年纪虽小,本事却很大。只要不再轻信人类,它会是全天下最自由的喵喵。

    不告而别也好,它知道人类都言而无信,不值得猫信赖。

    最后的牵挂也放下了,虎杖悠仁长出一口气,直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道:“你动手吧,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我不会怪罪你,所以你也不需要所谓的原谅。”

    再公正的法律,也管不着自己杀自己。

    对面的人却收起了刀。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这24个小时,我保你性命无忧。你可以去和大家告别,也可以去看看久违的夜空。只要是你想做的,就能做到。”

    “等等!为什么?!”那人速度极快,虎杖悠仁追之不及,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色雾气之中,只听见渐渐飘远的话语:

    “就当是帮未来的自己一个忙吧,将来我离开时,也许还来不及说再见。”

    虎杖悠仁:“……”我这是从现在死到未来去?别这么惨吧。

    教室门口等着一个人。

    五条悟调查完学校,回头虎杖悠仁丢了。教室里找不到他人,自称同桌的家伙说人去了医务室,五条悟又满学校找医务室,跑遍全校所有的医务室,连根粉毛都没看见。

    “你明知道危险还乱跑,我才一会儿没看住,撒手就没了,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呀!等等,你哭什么……喂……我语气没有很重吧。”我还没喷完,你怎么就哭了。五条悟后面的墨水全被悠仁眼里的湿气打湿,气势汹汹的人一下子手脚无处安放,受挫般放低了语气:“别哭啊,我不是想骂你,你要是遇到危险,至少让我知道去哪儿救你吧。”

    “我不是哭,就是神经长时间紧绷,突然放松下来,情绪有点失控。”虎杖悠仁只是眼睛湿了,他眨两下眼睛,那点湿润很快给眼皮夹掉。

    五条悟正词穷,被虎杖悠仁牵了手也不好反抗,在悠仁身后偷眼瞧他的神情。

    他们一路往学校外走,与朗朗书声,蓝天之下的青红操场背道而驰。

    回家的路上,五条悟小声道:“那你为什么情绪失控呀。”

    他说得很小声,虎杖悠仁可以听见,也可以听不见。

    “我听你愿意救我,心里高兴啊。”

    五条悟自认是打破虎杖悠仁日常生活的罪魁祸首之一,人家一没偷二没抢,忽然之间存在就变成了一种错误,连生活的世界都如泥潭,搁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受不了。

    再通情达理的人也有情绪。

    五条悟拦过悠仁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道:“那你听清楚了,我不止愿意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最强咒术师愿意去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到。还没有经历过事与愿违的天才少年,此时是发自内心的笃定,只要他足够强大,就能护住所有的羁绊。

    “诶,所以开心一点嘛,其实外面的世界和这里没有区别。等你出去以后,以前怎么生活,将来一切如常。”那团疑似猫毛的黑线让五条悟看到新的希望,也许破局的关键并不是虎杖悠仁本人,而是他身边的某个东西,比如那只奇奇怪怪的黑猫。解决了那只猫,连虎杖悠仁都可以一并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