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只是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应。

    走过狭窄的过道,两人终于来到了宿舍的门口。人才公寓的房间布局很紧凑,每层有六个一室一厅。走到尽头,正对着的一户和右手边的那一户的房门紧挨在一起,只要开门就会打在一起,设计明显不合理,存在安全隐患。

    小李锃亮的皮鞋踩在发黄的地砖上,头顶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光线陈旧昏暗。有一户大敞着房门,小孩在客厅里面刷小视频哈哈大笑,刺耳的笑声从耳道中钻入人脑,如同一只电钻一样嗡嗡地钻着脑仁。

    小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愠怒,皱眉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家人。

    孙铭的视线也从敞开的房门漏入,短暂地在室内停留了一瞬。房间里的家具老旧,沙发都是竹藤编成的,便宜耐用。桌子上一个网纱罩子罩住里面的剩饭剩菜,可能这些就是这家人的晚餐。

    孙铭收回了视线,眼帘垂了一下,眉心无意识地收拢了一瞬。不过,他眼中闪过的并非嫌弃之情。

    最终,两人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的门口。

    走廊到了这里,没有一扇窗户,所有室内的、室外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在高温的作用之下,发酵成浓稠的恶臭。

    除了垃圾的气味之外,空气中还隐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一种……肉类腐烂的臭味。

    在小李讲钥匙插进锁眼,旋动了一下,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小李皱眉,松开钥匙,举起手准备拍打房门。

    就在这个时候,孙铭叫住了他:“别拍了。”

    小李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了孙铭。

    孙铭的脸色有点难看,嘴角紧张地抿在了一起:“先报警。”

    小李表情愣愣:“啊?”

    田志林居住的地方环境一般,但好歹地处城市中心地带。警车和急救车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停在了楼下。紧接着是电梯开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踹门的声音,最后房门朝里面猛然滑开,长长的一声“吱呀”,乐章戛然而止。

    穿着警服的人停在了原地,穿着白大褂的人从人群之中越过,冲进了房间。交谈声,脚步声,在耳边嘈杂响起。

    孙铭站在窗户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没有抽,仍由红色的火星子吞噬着烟杆。

    他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李,青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张脸上冒着虚汗,眼神不断往房间里飘,又猛地收回来。

    烟递到小李的面前:“要么?”

    小李先是推拒:“没有抽过。”又改变了主意,“还是给我一只吧。”

    孙铭帮小李点上了烟,青年一点经验都没有地深吸了一口,紧接着全部呛了出来。

    他大声咳嗽了几声,才重新活了过来:“死了?”

    孙铭还在听房间里的声音。

    “这都形成巨人观了。”

    “死好几天了。”

    “天气太热。”

    “高度腐烂。”

    最后,孙铭点点头:“死了。”

    小李嘴角难看的扯了扯:“……太突然了。”

    孙铭点头,若有所思:“的确……太突然了。”

    小李的手抖了一下,一点火星从烟头上蹿了下来,落在他白皙的指尖之上,但是他浑然未觉:“我们都见过田志林妹妹的照片。小姑娘看起来很乖,成绩也很好。”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这算什么事!”

    孙铭沉默片刻,将手里的烟头碾在了垃圾桶里:“会遭报应的。”

    小李:“什么?”

    孙铭:“凶手会遭到报应的。”

    小李皱眉,疑惑地看向了孙铭。

    他听不懂孙铭在说什么。

    田志林死前的房门反锁,社会关系简单,家里还安装了摄像头,事情经过过于简单了。这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哪里来的凶手?

    孙铭却没有解答小李的疑惑,而是直接和小李道别了。

    电梯门将小李隔绝了小李疑惑的视线,电梯里的孙铭一只手按在了电梯上,狠狠闭上了双眼。

    田志林在一周之前请假在家。四天前的晚上,因为家里的智能饮水机忽然故障发出了警报声,所以他光着脚从卧室走出来。

    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先打开客厅的灯,再去查看饮水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客厅的电灯也恰巧在这个时候坏了。他按了几下按钮,并没能将客厅的灯打开。

    饮水机故障的提示音太过刺耳,黑暗中的田志林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转头看了一眼房间。可能他的手机就在房间里,但是他被刺耳的声音扰得心烦意乱,最终收回了视线。

    田志林准备先切断饮水机的电源,再来检查到底是什么问题。

    但是黑暗的环境让他根本没有发现,客厅的瓷砖地面上,已经以饮水机为中心蔓延开了一滩水。而在田志林看不见的机器内部,包裹着电线的橡胶被烧焦融化,裸露的电线直接浸泡在水中……

    他毫无知觉地一脚踩进了水洼之中。

    几乎在瞬间,电流从他的体内通过,他双手扶在饮水机潮湿的表面不断抽搐。一分钟之后,饮水机的表面冒起黑烟,嗞啦一声断电了。田志林的双手离开饮水机,整个人朝侧面咚得一声倒下,心脏早就停止了跳动。

    没有人知道,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宿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