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报?”方北斗眉头微微皱了皱,“主公说的可是朝廷发下来的那种邸报?”

    “嗯,不错,就是朝廷下发的邸报!”严礼强点了点头。

    “邸报我当然知道,以前还看过,不知主公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严礼强笑了笑,“很简单,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办一份报纸……”

    “啊?”方北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严礼强,“这邸报不是有朝下下面的邸吏办的吗,常人如何能插手?而且邸报一份不就够了吗,我要办的话,每次照抄朝廷邸报,又有何意义?”

    严礼强一看方北斗的神色,就知道方北斗的脑子根本没有转过弯来,这也难怪,无数年来,这个世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报纸就是邸报,自己一说办报纸,方北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邸报,觉得同样内容的东西没有必要出现两份。邸报是大汉帝国的机关报,也相当于后世的内参,是朝廷向下发布消息的工具,能看邸报的人,都是各地官府之中的官员和体制内的成员,邸报上的消息,普通人一般都看不到。

    “我说的不是邸报,而是类似邸报这种形式的东西,我把这种东西称之为报纸,邸报针对的是各级的朝廷官员,是让各级的官吏看的,我说的要办的报纸不局限于官员,任何人都可以看,而且主要是给普通的老百姓看的!”

    方北斗目瞪口呆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不还是和邸报一样么,那些朝中的消息,在帝京只要找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而且朝中各部发布的政令与各种消息,都枯燥无趣得很,主公把这些东西发给百姓看又有何用,又有谁会看呢?”

    看到方北斗的思维还是没有跳出邸报的模式,严礼强也只能耐心的和方北斗解释了一遍,“我所说的报纸和邸报的第一个不同,是他们针对的读者群体不同,邸报针对的是大汉帝国的各级官员,我说的报纸主要针对普通百姓,它们的第二个不同,是它们的发行方式不同,邸报是由朝廷和官府免费下发的,而我说的报纸,不是免费发给别人看,是需要别人用钱来购买的,他们要出钱,才能看到报纸上的东西,这是第二个不同,第三个不同,也是我说的报纸和朝廷邸报的不同,是他们刊登出来的内容的不同,朝廷的邸报上就是朝廷的一些消息政令之类的东西,而我说的报纸上的内容,只要和百姓生活相关的,只要是大家感兴趣的,则无所不包,朝廷政令之类的消息,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刊登在报纸上的,还可以有帝京和周围各地发生的各种新鲜有趣之事,可以有某些人针砭时弊的一家之言,可以有百姓寻人寻物的告示,可以有那些在茶馆之中说书人讲的故事,可以有那些商家和商团的广告等等……”

    哪怕方北斗自问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在听严礼强说出报纸上的这些内容之后,也不由目瞪口呆,“这……报纸上……还能……还能有这些东西!”

    “当然能,我说能就能!”严礼强自信的笑了笑,他所说的这种报纸存在的价值,是经过时间和历史检验的,自然不可能会出错,这个世界的人之所以没想到,是因为他们的思维一直没有跳出邸报这个圈,没想到报纸可以这么办而已。而那所谓的邸报,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完全弄得和书本差不多,一分邸报就是一本书大小,由很多页组成,在朝廷下发之后,这些邸报,都可以算作公文和档案,是要留存的。像报纸这种文字快消品的概念,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在所有人的观念之中,印在纸上的字,就是书,报纸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而严礼强想要办报纸的念头,也是他最近这段时间冥思苦想慢慢琢磨出来的。

    如何让四年后的那场天灾少死几千万人?这个问题这些日子一直在严礼强的脑袋里萦绕着,严礼强在脑袋里设想了各种可能,发现都不可能避免这个结果,想来想去,唯一可以避免灾难的方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灾难发生之时,所有人离开帝京和四畿地区,而要做到这一步,只有两个途经,一个途经是他在四年的时间成为大汉帝国的皇帝,而且还能把宰相给干翻,在朝中说一不二,有无敌的领袖光环加持,那时他一句话,自然可以让整个帝京和帝京周围的城市来个大撤退,让数千万人做一个大迁徙,而除此之外的第二个办法,就是在灾难发生之前,提前给所有人做出预警。

    要给一个人做出预警不难,难的是给整个帝京和帝京周围的这些城市与数千万人做出预警,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强有力的信息渠道才可以,否则的话,就算你嗓子喊哑了,也不会有几个人能听到,更不会有多少人相信。

    官府是一个让信预警息可以快速发布扩散出去的渠道,但是这个渠道却并在掌握在严礼强的手中,严礼强也根本没有信心在四年后就凭自己几句话就能让朝中的一干官僚听自己的,贸然发布这种可以影响整个大汉帝国稳定的消息,所以,想要救人,避免灾难发生,最稳妥的一个办法,就是自己能掌握一个可以媲美甚至超过官府的信息发布与扩散渠道,到时候自己提前这么一说,马上就所有人都知道,可以在灾难发生前撤离,这就是唯一的办法,爷是严礼强两辈子的经验与知识积累可以想到的最好的方案……

    这个信息的发布与扩散渠道,在这个世界最容易实现的,就是报纸。

    和严礼强上辈子不同的是,这个时代,几乎根本没有任何的新闻出版之类的管制与许可制度,不管什么东西,你想印就去印好了,没有什么刊号书号的限制,也不需要谁同意,只要不是妖言惑众宣扬造反有理的东西,根本没有人来干涉,就像那些书坊,书店,都是自印自销,毫无限制,这样的出版环境,简直是任何纸质媒体的钻石时代。

    经过严礼强这么一说,方北斗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严礼强想要的报纸是什么样的。

    “主公的意思就是让我拿这十万两银子去办报纸……”

    “嗯,不错,你可以先到帝京找一家有印刷作坊的书坊收购下来,其余的,我们慢慢在商量怎么做……”

    第三百零六章 豁出去了

    在离开白龙观下山的时候,严礼强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就像卸下了心中的一个重担一样,走路都感觉轻快了许多,瞬间海阔天空心神无碍。

    这些日子,未来的那场天劫就像一块巨石一样一直沉沉的压在严礼强的心头,让严礼强每天睡觉都睡不好,辗转反侧,不知如何应对,不知自己究竟能做点什么,而现在,一旦下定决心,所有的压力,一下子就消失了。

    严礼强这一次是决定豁出去了,搏上一回,不管是为爱,为仇,为情,为义,还是单纯的只想嘶声力竭的对着那些懵懵懂懂的人呐喊,一个人一辈子总要能豁出去那么一次,如此才不枉活上一回。

    严礼强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同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前世,如果他能提前几个月知道有汶川大地震,那他同样也会在地震之前,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人知道灾难会在哪一天到来。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没有媒体,没有报纸,所以,严礼强要从头开始。

    办上一分报纸,用四年的时间,让那份报纸覆盖住整个大汉帝国的京畿地区。

    然后,在灾难到来前几个月,找机会把大料爆出来,让人们提前做好准备,开始撤离。

    就算那份报纸最后被朝廷查封了,那也没什么,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赋予他的使命。

    这就是严礼强的计划和他所能坐的一切。

    在下山的山道上,人一放松下来,严礼强的脑袋里,灵感如泉,一下子全是自己上辈子看过的各种报纸的版面内容和各种纸媒体的宣传手段,想到那有趣的地方,整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离开了小云山,看到今日时间还早,严礼强想到花如雪,就又骑着乌云盖雪,来到了帝京城。

    帝京城的门禁依然很严,比起前两次严礼起来的时候,严了不少,城门口的两边站着不少的军士,那进城出城的人都要检查,带着帽子的要脱下帽子来,赶着车的,车厢内外都要查看,拉着货的,也会仔细查看。

    听到前面的马车车夫说扯上拉着一车的草料卸下来不方便,那城门口的一个小旗军官,直接拿过一杆长枪,一个眼神示意,就和身边的几个军士一枪一枪的把整车草料戳了一遍过来,看到枪上没有血迹,这才让那一车草料入了城。

    “这位老丈,请问这帝京城的城禁这今天为何一下子变得如此严厉,记得我前段时间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老丈在自己前面排着队,严礼强就客气的和那个老丈请教道。

    那个老丈回过头来,看了严礼强一眼,发现严礼强长得还算顺眼,又算有礼貌,这才缓缓开了口,“前些日子工部侍郎左藤在家中被人刺杀,听说那刺杀他的人是白莲教的,你说这白莲教的人都能潜入帝京刺杀朝廷大员了,这帝京城的城禁,能不严吗?”

    白莲教?严礼强惊讶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没有来帝京,这件事居然还发酵出这样的消息来。

    “老丈,左藤被刺杀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又怎么扯到白莲教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几日有传言说左藤被刺杀,是因为他当初在衢州做郡守的时候,杀了很多白莲教的教众,和白莲教结下血海深仇,白莲教早已经把左藤当做死敌!”说到这里,老者还左右看了看,放低了一点声音,“听来帝京的商团说,前几天就有衢州传来的消息,说当地有白莲教的人在左藤被刺杀后,还在晚上朝着当地的衙门口泼了不少狗血,写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说左藤就是那些胆敢镇压白莲教众狗官的榜样……”

    “啊,这些白莲教众也真是太大胆了,多谢老丈相告!”严礼强装出一脸惊讶的模样,朝着那个老丈拱了拱手。

    “哎呀,这世道真是不消停……”老丈摇了摇头,看到前面已经轮到他,立刻就上前两步,走了过去接受检查。

    此刻严礼强的心中,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而是有些翻江倒海——难道花如雪是白莲教的人?

    想到那个老丈提到的衢州,严礼强突然心中一动,要是他记得不错,好像就在几个月后,在衢州,黄州,越州这几个地方,白莲教就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开始造反,把大汉帝国南方这几个州的地方搅得一塌糊涂,这样说来,这左藤被刺,或许还真的和白莲教举事有些关联,感觉就像被人拿来在举事之前祭旗和鼓舞士气一样。

    只是,一想到花如雪的那张娇俏的容颜,严礼强心中却又难以把那样一个女人和白莲教联系起来……

    严礼强牵着乌云盖雪进了城,想了想之后,就朝着孙冰臣的宅子走去,这段时间他来往帝京数次,都没有去拜访过孙冰臣,刚好今天有时间,去拜访一下,也算是礼数,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眼中,孙冰臣也算是提携他的贵人之一,这些日子听说孙冰臣在帝京和宰相死磕,他也想去看看孙冰臣情况如何,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那办报的事情,有些细节,严礼强也还想向孙冰臣请教一下。

    帝京城中,大街上人来人往,马车行人交织如梭,严礼强骑在乌云盖雪身上,也放不开速度,无法疾行,只能让乌云盖雪踱着步,缓缓的朝着孙冰臣的宅子走去。

    ……

    而就在大街旁边的一个胡同的巷口,一个穿着一身短打扮,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歪靠在巷口的年轻混混,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用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街上的人来人玩的行人之中打量着,突然,那个混混眼睛一亮,一下子就看到了严礼强,准确的说是看到了严礼强身下骑着的那一片乌云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