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报告,严礼强就没有继续逗留在陆家,而是在和陆老爷子告别之后,就让韩平上了自己的马车,让马车连夜返回平溪城。

    严礼强乘坐的四轮马车的车厢里,垫着白虎皮,里面还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吧台,放着酒水,吧台的下面是一个精致的冰柜,里面放着制好的冰,坐人的座椅下都用了弹簧来减震,豪华无比,算得上是独一份,上了马车的韩平打量了一眼马车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恰到好处的表现出自己的拘谨,只是小半边的屁股挨着座椅,都不敢做踏实了,等着严礼强问话。

    马车在路上跑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就离开了陆家庄,透过马车的琉璃玻璃看过去,马车的前后都有护卫跟随着,威风凛凛,这个时候,自然就不用再担心被人偷听了。

    马车里,只听到外面车轱辘在路上的转动声,严礼强先给韩平倒了一杯酒,递给他,“辛苦了,来,先喝杯酒暖暖身子,说说吧,你们打听到什么消息……”

    韩平小心的接过严礼强递过来的精美的银质酒杯,一口喝下,然后抹了一把嘴,才开了口,“督护大人,我们已经找到那方子高了?”

    “哦,怎么找到的?”严礼强问道。

    “这次我不是带着几个人去了银州吗,我们去了银州,就直接到了银州的乾山郡和玉林郡,这两个郡连载一起,因为整个银州,也就这两郡中几个县和部分山区地方的人喜欢用香菜蘸醋吃,我们这次去,就直接化妆成皮毛商人,去到了当地……”韩平舔了舔嘴唇。

    “恩,不错,是应该从这两地找起!”严礼强点了点头。

    “我在银州还有些朋友,衙门里的江湖上的都有,这次去,我就找了我的几个朋友帮忙,让他们帮我留意一下,最近这几个月乾山郡和玉林郡那几个喜欢用香菜蘸醋的地方有没有离家十多年的人突然回来的,或者是十多年前有没有外出到平溪郡谋生的,说来也巧,我那些朋友帮着一找,还真找到了这么几个人,我一个个去确认,最后发现,在玉林郡广恩县中有一个人,最后确认,就是被大人通缉的那个方子高!”

    “那你们有没有把他拿下?”

    “没有!”

    “为何?”

    “大人有所不知,那方子高的原名根本不叫方子高,他在广恩县叫朱城贵,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广恩县大族朱家的一个管事,那朱家在玉林郡和广恩县势力极大,是官宦之家,地方豪强,家中良田千顷,家丁仆役上千,在玉林郡和银州都有极大的势力,那广恩县的县令,就是朱家老太爷的侄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当然不敢贸然动手缉拿方子高,甚至连身份都不敢暴露,一旦暴露的话,我们几个人,恐怕有来无回,那衙门里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们几个不知不觉的给做了……”

    严礼强皱着眉头,韩平说的这些,大部分都是真话,除了他所谓的朋友!

    这次真正帮着韩平找到朱城贵,也就是给薛操送假信的方子高的,可不是韩平的什么朋友,而是白莲教在银州的势力,相比起白莲教在甘州的势力,白莲教在银州的势力更大,白莲教这次就按照韩平所说的那个方法去找,还不到十天,就真给他们找到了几个人,韩平一去确认,果然就找到了朱城贵。

    只是,这什么狗屁朱家,和自己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也没有什么恩怨,他们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出手动自己弓道社的人呢?

    “除了这些,你还打听到关于朱家的什么消息?”

    “大人问对了,我们发现这朱家除了在地方上势力庞大之外,朱家居然还和四大宗门之一的剑神宗走得很近,朱家后辈之中,有几个资质不错的晚辈都在剑神宗中修行,而且朱家这两年还一直准备在银州张罗着,准备为剑神宗在银州开一个分院,我们这次去广恩县,就发现有不少剑神宗出来历练的弟子,就住在朱家……”

    剑神宗……剑神宗……为什么是剑神宗?严礼强微微一惊,他和剑神宗的关系,那可是太乱了……

    “有薛操的消息么?”

    韩平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请大人恕属下无能,朱家的许多地方,都把守得非常严密,属下无法进入探查,这次找到了朱城贵,抓到了一点线索,就连忙赶回来禀告大人,请大人定夺,大人若再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混到朱家内部,或许能找到关于薛操的线索……”

    “和你去的手下都回来了么?”

    “已经回来了!”

    “这次的事情就此打住,剩下的你们就不用管了!”说完这话,严礼强就沉吟起来。

    韩平看了看严礼强的脸色,小心的进言道,“大人,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悄悄放出去,那些游侠儿一定全部冲到朱家,到时候就算大人不出面,朱家也保不住朱城贵,这就是敲山震虎!”

    严礼强看了韩平一眼,声音冷下来一些,“你这么一敲,朱家连朱城贵都保不住,薛操还有命么,我要那个朱家管事的命有什么用?”

    韩平连忙低下了头,“大人说的是,是我鲁莽了!”

    “这次你干得不错,等这件案子了了,我重重有赏!”

    “多谢大人!”

    “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们只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是!”

    “你在银州的朋友挺有能力啊,这样的事情都查得到!”

    韩平眼中光芒一闪,“大人若想见一见的话,我可以和给大人引荐,我那几个朋友,也是早就对大人仰慕已久了!”

    严礼强摆了摆手,“等将来有机会再说吧……”

    第六百四十二章 通牒

    10月12日晚,银州玉林郡广恩县朱家大院家主书房……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朱家的当家朱长运满头大汗的在书房里焦躁的踱着步,手上还拿着一封信,不断的抖着,“这祁云督护严礼强的最后通牒都送到咱们家里来了,二弟,你当日不是说这件事做得隐秘,不会出事么,现在你说要怎么办,这严礼强今日已经让玉林郡大通钱庄的掌柜把亲笔信都给咱们家里送来了,指名道姓,限我们三日之内,把那个被绑的薛操和主使之人送到祁云郡,否则勿谓言之不预,你说这怎么办……”

    作为玉林郡广恩县朱家家主的朱长运五十多岁的年纪,平日养尊处优心宽体胖,在朱家和广恩县说一不二,极有气势,难得有焦急的时候,可是此刻,这朱长运却满头大汗,一下子乱了方寸,从今天下午玉林郡大通钱庄的掌柜来朱家拜访过,亲自把这封信呈上之后,朱长运就一直在焦躁之中,惶恐不安。

    这书房里,除了朱长运之外,还有一个人,朱长宏,也是朱家的二当家,整个朱家,也就是这两个人说了算,比起朱长运来,朱长宏体型稍微消瘦一些,面容看起来有些阴鸷,一看就是狠角色,在朱家,所有人都知道,大爷主内,二爷主外,朱家的许多事,特别是涉及到外事的,基本上都是由朱长宏在掌控,朱长宏长袖善舞,交游广阔,是朱家必不可少的角色,家中大事,也都是大爷二爷商量着来。

    “这事我们做得如此隐秘,我在想,那严礼强是怎么知道的,朱城贵离开我们家那么多年,就是家中放到外面的一个棋子,这次为了这件事,朱城贵都回来了,没有继续在祁云郡逗留,这消息又怎么泄露得出去……”朱长宏故作镇定的说着,脸色变化不大,只是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茶杯,等手摸到茶杯,被滚烫的茶杯烫了一下,才一下子惊觉的把手缩了回来,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一丝慌乱。

    严礼强让钟家送来的这封信,把朱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时候说这个有什么用,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我们以后慢慢查,但是他这边给的时间只有三日,三日一过,那就不好说了,今晚我们必须拿出主意……”朱长运在书房里转了两圈,也重重的坐在朱长宏旁边的椅子上,那壮硕的身体带着几百斤的体重压下,直接把那昂贵的檀木一压得嘎吱一声!

    “那严礼强只是送来一封信,他凭什么说这件事是我们朱家做的!”朱长宏的脸上慢慢阴沉下来,眼中闪着寒光,露出一丝狠色,下面的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蹦挤出来的一样,“这件事在朱家除了你我也就只有朱城贵一个人知道,那出手掳人的也是剑神宗的人,是剑神宗的人想要掳人,我们朱家只是配合而已,现在只要把朱城贵和那个薛操处理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个严礼强凭什么能咬定这事是我们朱家做的,我们还可以反咬他一口,到刺史大人那里告他一状,说他讹诈,这里可是银州,不是甘州,在银州咱们朱家怕谁?”

    “老二,若是一般人你这法子肯定行得通,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要面对的那个人是严礼强,新任的祁云督护啊,这个人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么!”朱长运眉头紧紧的皱成了川子,声音之中也带着沉重和难以掩饰的惊惧,“这个人当年一文不名,就敢在帝京城和林擎天一党相斗,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几年前他回到甘州,稍有势力,就连转运衙门都不放在眼里,敢把一个上门的转运副使给活剐了,这才是真正的狠人,你说这样的人会在意银州此时李继龙么?听说两个月前他去一趟白石关,就敢带着骑兵把沙突人的突利部给灭了,把突利的脑袋都钉在了白石关上,再看看飞天门的下场,这样的人,是能糊弄得了的么,沙突七部那么凶狠的角色,遇到他,也不乖乖把羊毛低价卖了,你再想想他那一身恐怖箭道,他要报复起来,咱们朱家谁挡得住?那样的人,都不需要出面,就能把咱们朱家闹得天翻地覆……”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要把人交回去喽?”

    “不交怎么办,咱们朱家真要为了一个小儿和那个煞星不死不休么?”朱长运一脸痛心疾首,狠狠地捶了自己的手心两下,“我现在就是后悔,自己怎么鬼迷心窍,答应了剑神宗做这事,这完全得不偿失!”

    朱长宏沉默了一下,“恐怕就算我们把人交回去,那个严礼强也不满意,再说这件事是剑神宗做的,那个人现在也在剑神宗的手上,我们总不能把剑神宗的人交出去吧?”

    朱长运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之色,“让朱城贵把这事顶下来,和他说,他家里的人以后咱们照顾好,咱们大不了再赔一点钱,花钱消灾,给那个严礼强一个台阶下就行,那个严礼强这次通过钟家来传信,意思也不想一下子把这件事做绝,我觉得还有转圜余地,咱们朱家背靠剑神宗是为了想要借剑神宗让朱家兴旺发达,可别反过来,咱们变成了剑神宗的垫脚石!”说到这里,朱长运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幽深起来,“老二你没发现么,事情到了现在,我一直觉得剑神宗山门有可能都未必知道这件事,想要把那个薛操掳来的,就是以洛天羽为首的那几个来西北历练的剑神宗的弟子,洛天羽外号飞星剑,是剑神宗内年轻一代弟子的七杰之一,在剑神宗内有很大的名气,他这次打着他师父和剑神宗的招牌私自行事,要把咱们拉下了水,那个薛操的身上可能有什么东西和机密,那个洛天羽想从他身上逼问出来,然后回山门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