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礼强看了皇帝陛下一眼,直接端起碗,也没有用勺子,而是一仰脖子,张开口,直接咕噜咕噜两大口就把那肉菇烫给喝了,随后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皇帝陛下笑了起来,“礼强你若喜欢,我就让人送几根肉菇到鹿苑,让鹿苑的厨师再给你多做几顿!”

    “多谢陛下厚爱!”严礼强脸上笑着,桌面下的一只手却紧紧的捏了捏拳,“陛下对微臣,厚爱有加,微臣时常在想,陛下这样对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陛下的厚爱……”

    “哈哈哈,你将来若能把古浪草原从沙突人的手中再给朕夺回来,就是对朕最好的回报!”

    “夺回古浪草原,非一朝一夕之功,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只是眼下,微臣却还有一言想对陛下说,这京畿之地的千万百姓乃是陛下子民,也是大汉帝国的根本,明年天劫若来,陛下把这千万子民留在京畿之地,就等于是断了他们未来的生路,微臣恳请陛下三思,早日下令,组织京畿之地的百姓离开,沿途所需钱粮,现在不够,可以勒令各州豪门大族与官员捐献,只要举国同心,大汉帝国一定能够度过此劫……”

    严礼强还是咬着牙,把自己心中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原本一开始的时候,皇帝陛下的脸上还有笑容,但听着严礼强说的这些,皇帝陛下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最后变得冷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严礼强,严礼强也坦然的迎着皇帝陛下那锐利的目光,光禄殿中一片寂静,那气氛,似乎就被冻结了一样。

    “天劫来不来是两可之事!”皇帝陛下的声音一下子冰冷了起来,没有了任何的感情色情,“礼强你这么说,是想指责朕是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么?”

    “微臣不敢,只是想为陛下分忧!”严礼强低下了头。

    “让各州豪门大族与官员捐献钱粮之事其实已经在做,只是收效甚微,各州所收到的钱粮数量,并不足以让京畿之地的百姓大规模的迁徙远离,礼强你要知道,朕这么做,也是为了这大汉帝国,为了这天下的亿万百姓!”

    “只要陛下给微臣一支兵马,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御前马步司的两万骑军,陛下再给微臣一个钦差之职,督查各州各郡豪门大族与官员所捐钱粮数目,微臣在三个月之内,一定能有办法让各州各郡亏空的钱粮补足,若是微臣完不成这样的差事,愿意提头来见陛下!”严礼强直接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在大殿之中,对着皇帝陛下单膝跪下,沉声说道。

    “哗啦……”

    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光禄殿……

    回答严礼强的,是皇帝陛下掀翻的银案,摔碎的餐具器皿。

    皇帝陛下豁然站起,双眼精光四射,死死的盯着跪在大殿之中的严礼强。

    而听到光禄殿中的巨大动静,守在殿外的全副武装的值班武士哗啦啦的一下子就涌进来数百人,两个穿着黑衣的老者,也如幽灵一样的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冲进来的值班武士一进入到大殿里,各种刀枪斧矛,全部就对准了跪在地上的严礼强,那两个黑衣老者如针刺一样的阴鸷目光,也瞬间盯在了严礼强的身上,让严礼强如芒在背……

    这一刻的光禄殿中,几乎落针可闻,所有人,似乎只在等着皇帝陛下的一个眼神或者示意,就要将严礼强在这里拿下或者是砍成肉泥!

    严礼强的双眼,依然盯在皇帝陛下的身上。

    皇帝陛下的胸膛快速的起伏着,看着严礼强的目光,变了又变,整个大殿之中足足安静了半分钟,皇帝陛下起伏的胸口才逐渐平息下来,那盯着严礼强的眼神,也才慢慢的没有了锋芒,最后,皇帝陛下冷冷的开了口,“礼强你忠心可嘉,只是这大汉帝国之事,并非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国家大事,岂可意气用事……”

    说完这话,皇帝陛下哼了一声,一甩衣袖,不再看跪着的严礼强一眼,而是直接离开了光禄殿……

    第六百六十八章 再见仙子

    不知何时,这光禄大殿之中变得空空荡荡起来,皇帝陛下走了,那冲到大殿之中的值班武士也走了,整个大殿,就只有严礼强一个人跪在寂静冷清的大殿之中,就像一尊被石化的塑像,半晌没有动。

    严礼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面容倒影在那光可鉴人的大殿内的乌金石的底板上,牵强的抽动了一下嘴唇,笑了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我说严大人,你怎么……怎么这么不懂事啊,陛下今天还挺高兴的,看你把陛下气的……赶紧走吧……”身后传来那个带自己来到这里的那个太监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还有着浓浓的责怪与嫌弃的意味。

    严礼强缓缓的站了起来,看了那个老太监一眼,然后就像一个角斗场上失败的斗士一眼,被那个老太监“押解”着,离开了光禄殿和皇宫,这一路上,来之前对严礼强态度客气的那个老太监,一直冷着脸,就像严礼强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一样。

    刚刚走出皇宫,还没有等严礼强跨过皇城外的金水河,那个老太监就一语不发,甩袖离开了,接送严礼强的车马,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了影子,只留下严礼强一个人站在皇宫之外。

    皇宫灯火辉煌,就像匍匐在黑暗之中的巨兽,而皇宫之外,却已是深夜,今日没有下雪,但气温依然很冷,皇宫外面的大街上行人寥落,基本上没有几个人,严礼强转身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皇宫一眼,然后就在皇宫门口一干守卫的注视下,安静的离开了皇宫,朝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一个人安静的在满是积雪的街上走着,没走几分钟,身后就传来车轮的咕噜声,一辆制造局的四轮马车从后面驶了上来,停在严礼强的身边,马车的琉璃拼花车窗拉开了一小半,露出孙冰臣小半平静的面孔,“上来吧!”

    严礼强想了想,拉开车门上了马车,那马车又继续行驶起来。

    比起外面的冷寂,燃烧着一个小铜炉的马车车厢里温暖如春。

    孙冰臣看着严礼强,平静地说道,“早在天劫的消息一出来时,就有不少朝中和地方的官员私下议论,说这样的天劫,是陛下德不配位才引发,陛下压力极大,这种时候,如果再以强力压迫地方官员和豪门大族捐粮,激发地方官员与豪门大族怨气,造成地方动荡,如果天劫真的一来,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林擎天在地方上的余孽,朝廷现在可还未清除干净,这种时候,你的法子,只会让陛下进退两难……”

    严礼强没有说话,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只是最后的选择和看中的不同而已。

    孙冰臣也不再说话了,马车沉默的在帝京城内的街道上穿梭着,在马车到达了孙冰臣的住所的时候,孙冰臣下车之前,才又和严礼强说了一句话,“这些日子,你就呆在鹿苑,不要到处乱走了,白莲教的好多乱匪现在都聚到了京畿之地,朝廷也在严查白莲教的乱匪,你切莫卷入到这些是非之中!”

    “多谢大人提醒,我会注意的!”严礼强沙哑的回了一句,这次进宫面圣,让严礼强彻底的死了心!

    孙冰臣看了严礼强一眼,点了点头,下了车,然后在车外吩咐车夫把严礼强送到鹿苑……

    严礼强回到鹿苑,夜已经深了,他一个人走回到自己的院子,回到屋中,上了楼,来到卧室,没有点灯,而是独自在黑暗之中默默坐着,思索着,浑然忘了时间。

    此刻还能怎么办?严礼强也不知道,个人的力量,有时在这样的局势面前,真的微不足道,严礼强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情,用力的扇动着自己小小的翅膀,以期未来能够和他之前看到的能变得不一样,但到头来,他却发现那即将发生的,并没有多少改变。

    这样的现实,的确会让人绝望和颓丧。

    自己还能做什么呢?严礼强在苦苦的思索着这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严礼强眉头微微一动,他转过了身子,房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白衣胜雪,娇容如仙——正是花如雪。

    花如雪轻轻的关上了窗户,坦然的走到了严礼强的面前,就在距离严礼强不到三尺的地方,坦然端庄的坐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但是窗外雪地白茫茫的一片天光,却已经足够让两个人看清对方的面容,而随着花如雪的到来,房间里就多了一层幽幽的香味。

    “前几日在惠州城,多谢你出手相救!”花如雪定定的看了严礼强足足十多秒,才轻轻的开了口,声如黄鹂出谷,清幽雅丽。

    “我是应该称呼你仙子剑,还是应该称呼你圣女?”

    “你若把我的脑袋取下,给朝廷送去,那可是十万两银子的赏银,还可以让你加官晋爵,你救了我两次,就算是我还你的!”花如雪雪白的颈部微微抬起,看了严礼强一眼,还把随身的长剑放到了桌子上,给严礼强递了过来,然后就骄傲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行了,你知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要是我真想把你怎么样,上次你来我这里的时候,我就不会让你再走了,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我还不至于那么绝情,要不上次也不会在惠州城出手救你了!”严礼强苦笑了一下。

    花如雪的睁开眼睛,脸颊泛起桃花一样的颜色,显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嗔了严礼强一眼,然后故作冷静地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不能正经一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