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去再想想。只是走过裴天人身边的时候,柯顺哲步子一顿。脸色没有之前那般阴沉,反倒是难得好言好语地对着裴天人道了句,

    “可要好好保重。”

    今日政事自然再商议不下去,好几位朝臣都赶着回家写弹劾杜相的折子,匆匆出堂之前还不忘朝着杜相拜一拜,再朝着裴天人和福南音那处皮笑肉不笑道一句“保重”。

    杜相微耷了脸,走到裴天人身旁,福南音特意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担忧,

    “圣人那边……”

    李裴不以为意道:“无妨,随他们说。”

    虱子多了不怕痒,这些年朝中说他的难道还少吗?

    杜相叹了口气,临走前似乎仍有些不甘心,又道:

    “当真不回吗?若是你回去了这些宵小又如何敢……一句一个草民,当真是放肆。”

    裴天人还没发现他的手始终搭在福南音的腰上。刚才几位想要他命的人尚没走,福南音不敢动;此时这二人又一直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他连插话的机会也没有,只顾着观察二人神色,于是便渐渐将此事给忘了。

    直到听裴天人沉沉笑出声,将杜相的游说再次拒绝:“这会顶多是易躲明枪,可一旦回去了,便是每日每夜的暗箭难防。”

    他笑,福南音却感觉那只在自己身上的手用了三分力,显然是牵动了什么情绪出来,

    “当初母亲如此骄傲之人,为了我不受牵连自愿去了那般不见天日的地方。我此时回去便能……讨个公道了吗?”

    福南音管中窥豹,不知想到何处,不由瞪大了双眼。

    杜相碍于外人在此不便多说,只叹息了一声,抬脚离开了。

    福南音意犹未尽,转头望着杜相的背影,身子也向裴天人靠了靠,低声道了句:

    “我看你爹对你也挺好的,怎么就一定要留在外面?”

    裴天人手一抖。

    紧接着,福南音见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露出了几分杀意,只是嘴角危险地却弯了起来:

    “你知道,聪明人话一定要少。”

    抬脚挑起了地上的柳刀,裴天人就那么将其把玩在手里。

    然后意料之外的,他又极快地将弯刀白刃抵在了福南音脖子上,“救你,不代表我不会杀人。你知道多少?”

    福南音一愣。

    他原本也有些功夫,却在裴天人面前连对方要动手都反应不过来。

    福南音有些懊恼自己刚死里逃生便这般多话,脑中快速想了不少逃生的法子,却在裴天人那双冷淡的眸子里忽然宕机。

    “杜相……虽然对不起你娘,却不忍心让你流落在外……”

    裴天人握着弯刀的手一抖,在福南音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有些荒谬地蹙起眉,

    “你在说什么?”

    见了血,福南音心中一慌,“嘶”了一声,人却仍是不明所以:“你爹把白虎堂的制牌给你,对你可谓是器重,又听不下旁人叫你一声‘草民’,毕竟……你也是清流高门之后……”

    裴天人见福南音一字一句说得真诚,生怕自己听不懂他的荒唐之言一般,心中一堵,及时打断,

    “闭嘴!”

    他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刀却没扔,“蹊跷了,我还有些问题想听你解释解释。”

    没等刀下人反应,他便发问:“不是长安人,为何说话却带了长安口音?”

    福南音低头,小心翼翼地伸手将脖子上留下来的血抹了,“云游术士,哪的话都能说几句。”

    裴天人不置可否,又问:“进了赌坊,故意欠下天价赌金,却能意外闯入白虎堂?”

    “肚子饿没钱吃饭才来赌,被追得慌不择路,运气差罢了。”

    裴天人抬眼打量了福南音一番,“进了白虎堂,又偏偏对漠北军报很感兴趣……”

    这下福南音不知如何解释,张了张嘴,迟疑间却听暗道口远远有人大喊了一声,

    “裴掌柜,原来您在这儿!”

    ……

    熟悉的声音两年后再次响在耳边,福南音与李裴两人面色有些复杂地望着这位开元赌坊的冯管事,那人堪堪被尧光从刀下放了出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只是定睛望清楚李裴身后之人样貌后又是一愣,

    “裴掌柜,原来……福郎君那事儿对您打击这般大,竟找了个如此像的胡姬来?”

    只是话说完后没看福南音那冷下来的脸,语气中竟露出几分欢喜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叫当场几人都听到了。

    “倒也好,喜欢男人有什么用?不成体统,也生不出孩子来,裴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

    闻言,三人心中同时一个咯噔。

    作者有话要说:  我

    回

    来

    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