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静了静,李裴忽然想到了什么。

    然后便听福南音道:

    “我说了,是有个厉害的人教我的。”

    开元赌坊,多年前建于长安,是太子的私有物,这五年来却成了是他不少军政势力的大本营。

    他的嘴角微扬,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福南音的指尖,就如方才那事时的那个动作一般。

    看着人忽然变红的耳垂,李裴低声道:

    “不,是你学得快。”

    第40章

    过了咸阳后行军的速度便快了许多,只用了一日半便到了漠北境内。

    福南音安插在各处的暗卫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将两千的中原禁卫严严实实地藏匿起来,又不着痕迹地送进了王城。

    却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

    原本福南音只想自己独身去见漠北王,将李裴留给宋将军和禁卫——毕竟以他中原太子的身份出现,实在是过于冒险。可惜这位太子粘人得很,在第二次悄悄尾随被发现之后,福南音最终妥协。

    前面就是王城大门,二人一前一后骑着马,李裴换了身极其普通的衣袍,暂且充当了尧光的角色。

    “自从你我在这道城门前重遇起,”

    在此处说汉话的好处是足够隐秘,旁人听不懂,有些话便不需要避讳,“殿下做得决定都不怎么高明。”

    “比如今日。”

    若不是见李裴千里迢迢跟着他重回漠北,福南音在布好局之前是坚决不会允许李裴踏入王城的。这里的权贵同中原朝臣不同,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他们性子野手段又直接,若是发现了李裴的身份,绝不会让他活。

    届时他的计划会被打乱,而暗卫的势力或许并不足以帮助两人全身而退……

    福南音的眉头皱紧,声音中也带了几分不满意。

    而李裴相比之下便显得轻松了不少,仿佛是被前几日马车上“指点江山”的福南音感染了。

    两个多月前他曾率中原军兵临城下,原本直捣黄龙覆灭漠北轻而易举,却为了眼前人将机会拱手相让。这的确不太高明。

    明知此时入城有多危险,仍是执意要陪着他,这也十分不高明。

    只是……

    他轻声笑了一下,“孤愿意。”

    话音刚落,李裴望着身前人为了与他对话而微微侧头,半抬的下颚于光下甚至能映出一层细细的茸毛。他嘴角噙笑,反问一句:

    “国师难道不也是吗?”

    明明可以随暗卫逃出生天,偏要随他回中原为质。

    此时也可以强硬地甩开他,却仍是纵容自己跟着入城。

    “彼此彼此罢了。”

    福南音闻言一愣,眉心也渐渐松开。他没有说话,只是驱马的速度慢了下来,便让李裴有机会赶上去,与之并驾齐驱。

    “李裴,你信我吗?”

    福南音这句话漾在并不和煦的风中,软软地扑在李裴耳中。

    他从未问过福南音在与圣人立下这份军令状时心中究竟有几分把握,这一路上在宋将军与那两千禁卫面前,他始终保持着自信的姿态;昨日他手下的暗卫将人带走时亦是有条不紊的,叫人不由生出几分敬服。

    可他将自己代入王城前的一刻,却问出这般不确定的话来。

    李裴心中忽然生出些古怪的念头。

    他见识过福南音的自信,也知道他计划周密。

    如今的不确定,只是因为担心他。

    “信,”李裴俯身靠近福南音,在他耳边说道:“我自然相信阿音能在这漠北护好为夫的周全。”

    热气扑在一旁,惹红了整片耳廓。福南音僵着身子半晌无言,直到李裴重新坐直在马背上,才忽然听到一句十分不确定的重复,带着几分迷茫和讶然,

    “为……夫?”

    李裴挑了挑眉,“你一直没说当初用漠北与圣人交换了什么条件,让孤猜猜……”

    “是不是东宫的……”

    福南音侧头看向他。

    “储妃?”

    “……”

    福南音张了张嘴,最后仍是没有回应李裴的话,眼中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便是猜错了。

    李裴心中有些遗憾,面上却显得并不在意,“这个条件你可以提。当然,你若不愿……也不急在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