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南音不知道为何有宁驸马的先例在前,中原皇帝仍愿放他一马。若只是因为他腹中孩子是李裴的,这原因也实在太过站不住脚。

    一国太子,终究会与不同的女子绵延子嗣,那才是世人眼中的正统。

    他的这个,究竟算什么?

    如此想着,福南音一双眼便沉了沉,心中忽然有些难以启齿的酸涩。那只原本覆在小腹上的手朝上挪了七寸,重重压在了胸口处,又缓缓呼出口气来。

    李裴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福南音。

    “醒了?”他走近了,看到福南音那并不好看的脸色,一愣,忙问道:“哪里不舒服?”

    福南音没动,只是将眼神缓缓移到了李裴的身上,平静,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叫李裴看得心沉了沉。

    “夜里没睡好,不用担心。”半晌,福南音仍是随意扯了个笑出来,“你呢?忙活了一夜,可是找到我布置的暗卫都在何处了?”

    李裴眼神一敛,颇有几分无奈地摇头。

    他只将外袍和靴子脱了,平躺在福南音身边。

    “国师高明。”

    自从昨日藏书阁被扰后李裴便忌惮上了被福南音训练出来的这支暗卫,而这种忌惮又在见到院中被捆了个严实的刘医工时达到顶峰。他本想着半夜等福南音睡后自己便在这座国师府上搜寻一圈探探虚实,却不想找了一整夜,连半分蛛丝马迹也没有。

    “他们的确不在府中,可惜殿下不信。”

    李裴侧过头看着福南音那张平静得有些不像话的眼神,丝毫没有因为他的“不信”而带出一丝波澜,他心中忽然便有些烦躁。

    “现在信了。”

    想要补救,四个字却带了几分苍白。

    福南音勾了勾唇角,

    “入城那日你问我当初拿漠北与圣人交换了什么条件。”

    李裴看过去。

    “我是个爱权之人,全天下都知道。当初成为国师虽并非我所愿,却也一步步将漠北的大权攥在了手中,虽然用了些不磊落的手段……”

    他笑了笑,却叫李裴不由皱起了眉,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从你踏入这座王城开始,就便对我生了疑,不论是我对漠北王的态度还是我手下那支暗卫,你表现得都太过在意。”

    起初福南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在入宫前第二次问李裴是否信他的时候,那明显的迟疑和始终不曾得到的答案便足以说明一切。

    他与李裴印象中的人不一样,不是那个与“裴天人”朝夕相处了两年的、甘于躲在人身后受人保护的福南音;也不是因为棋差一招被李裴带回长安圈禁了两个月的漠北质子福南音。

    “我向圣人要了个官职,”他的声音很轻,却叫李裴听得清清楚楚:“拿漠北的金印换你们中原朝廷一个三品尚书,辅佐你……坐稳太子之位。”

    李裴忽然坐起身,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音,你真是……”

    他说自己爱权,却拿倾覆一国的青史骂名换区区一个三品尚书,而这样的冒险和代价,只是为了帮他坐稳太子的位置。

    “殿下是觉得臣这一交易亏了吧?”

    可福南音仍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带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笑意。

    “也不亏。漠北早就是强弩之末,与其让中原大军再次踏破城门,血流成河,倒不如由我动手。不战屈人之兵,给黎庶一条生路。况且……”

    他的手不自觉落在了小腹上,面上神色就淡了淡。

    “若是终究要回到长安,总也要给自己铺一条好走的路。殿下,臣是真的很爱权……”

    “福南音。”

    李裴此时终于听不下去,低声止住了他的话。

    “你说好走的路就是一个礼部尚书?”

    福南音没说,他却知道这个三品尚书意味着什么——柯顺哲,那是这个人做梦都想坐上的位置,为此不惜在五年前构陷作为国舅的许家,拿一族五十多条命做他官途的登云梯。

    许国舅……也曾算是柯顺哲半个恩师。

    昨日在书房,他偶然从那本福南音正在批注的书中发现了几张夹在其中的密报,其内容正是与当年许家冤案有关。

    福南音不仅仅是想要帮李裴坐稳东宫,更是要帮许家翻案。

    “殿下又不信?”

    福南音不知道李裴此时眼中的暗涌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说出哪个问句的时候,嘴角微微挑出了几分讽刺来。

    可不过半秒。

    眼前很快投下了一片阴影,紧接着,唇上便传来一阵微痛。

    “嘶——”

    李裴却不打算停下来,一面狠心咬着福南音的唇,下一秒却又心疼地在那处舔舐着,循环往复,显然是被惹得有些恼了却又无从发泄。

    直到他被福南音用力朝旁边推开,入眼的便是一张带了几分怒意的脸。

    李裴倒真是被人这副模样气笑了,

    “我是不信,阿音,你自己信吗?”